第336章 归墟之门与“地球”的初次证明(2/2)
如果是平地远去,物体只会变小,绝不会从下往上消失。
嬴政放下了望远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铜镜筒——铜筒沁着深海寒气,指腹茧子刮过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砂纸在磨钝刀,显然这个现象冲击了他固有的认知。
但这还不够直观。
我回到甲板,让人在甲板中央固定竖起一根笔直的长矛,在矛杆底部刻上精细的刻度。“从现在起,每过半个时辰,记录一次影子的长度和指向。”我对嬴政说。船在洋流推动下向南偏东疾驰。几个时辰后,对比记录:“影子缩短的幅度,超过了单凭一日之内太阳东升西落应有的变化。这多出来的部分,就是我们在这球面上向南航行,离太阳直射点更近的证明。”
我们正行走在一个巨大的球面上。
我用匕首在甲板上画了一个圆,指尖点在那个圆弧上:我们站在球上。远处的山,就像粘在这球面上的一个点。船远离它,就像从苹果上剥开视线,自然是从山脚开始看不见,最后才是山顶。如果大地是平的,它只会整体变小,绝不会这样从下往上“沉”掉。也正因为是圆的,只要我们一路向东,就永远不会掉下去,而是会回到原点,或者抵达大秦的背面。
嬴政盯着那个圆,目光深沉得像这片深不见底的海。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被海水浸泡得有些发皱的《海外万国志》,指腹粗糙的茧子缓缓划过那些未知的疆域图——纸页潮软微韧,指尖划过墨线时传来细微的阻滞感,像抚过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这一刻,那种对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的渴求,在他眼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几乎要将这片大海煮沸的狂热野火。
那是对空间的绝对掌控欲。
一个有限的、可以被丈量、可以被征服的球体,远比一个无限的、不可知的神话世界更让这位帝王兴奋。
换旗。
他突然下令,声音不大,却透着金石之音。
原本残破不堪的船帆被降下,一面崭新的、绣着黑水龙纹的大秦战旗被升上了主桅。
那旗帜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不再是软绵绵的啪嗒声,而是如同鞭子抽打空气的爆鸣——“啪!啪!啪!”三声短促爆响,震得耳膜微颤,连太阳穴都在跟着搏动。
嬴政拔出太阿剑,没有丝毫犹豫,剑锋直接刺入主桅杆坚硬的铁木之中。
木屑纷飞,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虎口崩裂出一道血口,鲜血渗进木纹里,瞬间变成了暗红色——血珠滚落时温热粘稠,滴在甲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声,随即被木纹吸走,只留下一点暗褐。
大秦经此,寰宇皆秦。
八个字,入木三分,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霸气。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秦”字刚刚刻完的瞬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并没有变色,但脚下的海面却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
不是风浪。
四周的风甚至停了。
但前方的海平面像是一堵墙一样突兀地隆起,那浪头足有十米高,而且不是那种清透的蓝色,而是浑浊的、泛着死灰色的黑黄——那是深海海底沉积了万年的泥沙被暴力翻涌上来的颜色。
浪尖翻卷时,没有白色的泡沫,只有像泥浆一样厚重的浊流,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如同万马奔腾,又像是地壳深处传来的低吼——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而是从脚底、从脊椎骨缝里直接顶上来,胸腔随之共振,喉头发紧,胃部一阵沉坠。
这不是暴风雨引发的浪,这是地龙翻身!那股力量来自海底,是整片海床在疯狂拱起、撕裂!
把自己绑起来!
我嘶吼着,声音瞬间被轰鸣的浪潮声吞没——声带撕裂般灼痛,喊出的字句刚离唇就被碾成气流,耳中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与心跳擂鼓。
我一把抓过缆绳,顾不上粗糙的麻绳磨破手腕——麻绳勒进皮肉时火辣辣地疼,细小的纤维扎进伤口,又痒又刺,死死地将自己和嬴政缠在主桅杆的底座上。
周围的黑甲卫和水手们也疯了似地寻找固定物,有人抱住绞盘,有人钻进缆绳堆。
下一瞬,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太阳。
铁船像是一片枯叶,被这股裹挟着黑色泥沙的滔天巨力狠狠抛向了半空,失重感让我的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五脏六腑猛地失重上提,耳膜被急速压强变化扯得生疼,舌尖泛起浓重的铁锈味,视野里只剩下那铺天盖地的浑浊泥浆,以及一种正在以极高速度撞向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