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祭陵前夜,火在人心(1/2)
我紧了紧身上的红狐裘,骊山的夜风跟冷刀子似的,顺着脖领子直往里钻。
我蹲在草丛里,腿麻得快没知觉了,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揉着膝盖。
墨鸢正带着那几个工科死士在渠口猫着腰忙活。
我看着她把一坨黑漆漆、干巴巴的东西塞进甘泉渠的旧引信口,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这玩意儿真能行?别到时候哑火了,咱们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墨鸢头也没抬,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子专业人士的冷静:“大人放心,这是我特意调配的无硝火绒。里面加了大剂量的杉木炭和干松针,只要火星子一碰,那烟大得能把方圆一里的老鼠都呛出来,但就是不炸。这种糊弄人的把戏,我闭着眼都能弄。”
“行,你办事我放心。”我哈出一口白气,心里打着鼓。
大秦的祭陵大典,那是天大的事。
嬴政把命交到我手里,要是这事儿搞砸了,我也别想活过明儿早上的太阳。
子时刚过,林子里传来了几声不大不小的响动。
我猛地屏住呼吸,眼珠子死死盯着渠口。
果然,三道黑影跟野猫似的,从陵东边的林子里蹿了出来。
他们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练家子。
领头的那人蹲在渠口,熟练地掏出火石,“嚓”的一声,火花在黑夜里特别扎眼。我没有立刻下令。我看着那死士蹲在渠口,火石擦亮,那点火星在漆黑的陵园背景下刺眼得像滴血——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卫士压抑的惊呼。
就在火星即将落入引信口的刹那,我才吐出两个字:“动手。”
轲生早就带人埋伏好了,他带的人从阴影中暴起,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这火,是怎么被掐灭在人手里的。
那三个人明显没料到这儿还有埋伏,愣了一瞬。
其中两个倒是机灵,眼看风头不对,借着山里的浓雾,几个起落就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剩下那个倒霉蛋被轲生一个扫堂腿铲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四五把铜剑压住了脖子。
我从草丛里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大步走过去。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眼看跑不了,牙关一咬,嘴角立刻渗出了黑血。
“大人,咬舌头了。”轲生伸手去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我心里暗骂一声,这帮死士,真是半点空子都不给留。
墨鸢走过来,蹲在尸体旁边,也不嫌嫌弃,伸手就在那人的鞋底抠搜。
她抠出一块干硬的泥巴,放在手心里捏碎了,凑到鼻子尖闻了闻。
“大人,您看。”墨鸢把手摊开。
我借着灯笼的光看过去,那泥巴里混着一点白亮亮的碎末,还有股子冲鼻子的硫磺味儿。
“这白渣子是什么?”我问。
“白垩土。这玩意儿咸阳城郊可没有,那是西域河西走廊那块儿特有的。这说明,他们做火药的材料是打西边运过来的。”墨鸢说着,又在那人的腰带里摸索,最后“撕拉”一声扯开内衬,掏出一件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半铜鱼符。
我接过来一看,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这鱼符的花纹我太熟悉了,我在国史馆翻看少府的库房记录时见过,这是少府内部调拨军械、铁器的凭证。
赵高。
除了他,谁能把手伸进少府的库房里,还能名正言顺地调动西域过来的违禁品?
这老狐狸,面上装得跟条忠犬似的,背地里却想着把大秦的祖坟给炸了。
我拎着这半枚鱼符,转身去了关押周姒的小屋。
屋里的炭火快灭了,周姒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比白天更瘦小了。
我把那枚铜鱼符直接拍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认得这东西吗?”我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周姒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枚鱼符看了半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下令炸陵的,就是现在的少府监。”我盯着她的眼睛,“也就是当年为了赶进度,把你家男人活活埋在骊山底下的那个人。”
周姒没有碰那鱼符。她只是盯着它,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我男人被埋的时候,”她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少府监说,这是‘为国尽忠’,是‘福气’。”
她抬起眼,眼里一片血红:“现在,他们要用我配的药,炸了这陵——炸了这把他活埋的坟?”
我沉默地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好。我这双救人的手,最后送他们一程。姜大人,我跟你去。”
我走出屋子,长舒了一口气。柳媖正在外面等着,冻得直跺脚。
“柳媖,去,拿御史台的火漆,给我伪造一份悔罪书。字迹要乱一点,显得是仓促写就的。记得,一定要盖上那个程序合法的公章。”
“好嘞,大人,这种造假的活儿我最拿手了。”柳媖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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