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雨夜不打伞的人(2/2)
第二天清晨,雨小了些。
我在书院临时搭起的大讲堂里,开了一场“灾异讲堂”。
我把前汉儒生董仲舒那套《洪范五行传》里的东西拿出来瞎掰,说什么“大雨不歇,是阴气太盛,蒙蔽了阳气”,引得台下听讲的百姓们一个个点头称是。
接着,我话锋一转,提议说为了应对汛情,要设立一个“雨巡察役”,由“星民”们自愿报名。
任务很简单,就是巡查城里的堤坝和排水渠,看看有没有堵塞,顺便救助一下家里漏雨的穷苦人家。
这提议一出,百姓们立刻踊跃报名。
让我意外的是,竟然有十几个原先跟着冯劫、后来退役的老兵痞也主动站了出来,吵着要加入。
他们或许是真心想为城里出份力,或许是闲得发慌。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支临时队伍的真正任务,是在全城的排水渠出口,布设我让墨鸢赶制出来的“泥笺网”。
那是一种用极细的桑皮纸做成的筛网,薄得像蝉翼,浸在水里几乎看不见。
但它足够坚韧,能把顺着水流漂出来的任何细小的东西都拦下来,比如烧了一半的炭迹,被水泡开的墨屑,甚至是藏着密信的微型蜡丸。
又过了一天,到第三天中午,柳媖拿着一个陶罐,脚步匆匆地跑上了钟楼。
她把罐子里的东西倒在一个白瓷盘里,一股淤泥的腥臭味立刻散开。
她用一根细木棍,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烂泥败叶里,夹起了一片湿透了的碎布角。
布角已经被泡得发白,但上面还沾着半枚模糊的火漆印痕。
“大人,快看!这是从西边水渠的网上捞出来的!”
我让墨鸢过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身跑下楼,很快又拿着一本册子回来了。
册子里是她根据我提供的记忆,绘制的咸阳城里各级官员的私印印模图谱。
她仔细比对了一番,指着其中一个图案,抬头看我:“没错,是少府监主簿,孙明志的私匣印。”
孙明志,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我之前让轲生的人在咸阳散播“玄甲军余部尚存,欲扶持纯血公子”的流言时,这个孙主簿就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之一。
我冷笑一声。
果然,一条假鱼饵,引得水底下的大鱼小鱼都开始互相试探了。
“大人,要不要让李将军去把这个孙明志的信使抓起来?”柳媖有些激动。
“抓?抓了就打草惊蛇了。”我摇了摇头,“他们互相不信任,这对我们是好事。咱们得再给他们加把火。”
我让柳媖找来褪色的旧墨,模仿孙明志的笔迹,写了一封含糊其辞的“回复”,说什么“嬴启之事,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静待时机”,然后把这张纸塞进一个空的药匣子里。
当天下午,我就让一个经常往咸阳送药材的“星民”的母亲,在出关的时候,把这个药匣子“不小心”掉在了路边。
我要让他们自己,把脖子上的绳子一圈一圈地绕紧。
当天夜里,连下了几天的暴雨终于停了。
我一个人登上城楼,夜风格外清冷。
忽然,西北方向的山梁上,闪了三下绿色的光点,随即熄灭。
这是李承泽得手的信号,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联络路线和老巢。
我心里刚松了口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墨鸢快步走上楼,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不好了,”她压着嗓子,语速极快,“地听瓮有反应。城里地下有震动,频率很规律,像是有人在挖地道。声音的源头……就在书院的地窖底下!”
我握着栏杆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们竟然想从地底下钻进来?好大的手笔。
片刻的惊愕之后,我反而笑了出来。
“终于来了。”
我转身,看着墨鸢,低声下令:“马上去办三件事。第一,打开地窖所有的通风口。第二,把我们存着酿马奶酒的十坛陈年酒糟,全部倒进去。第三,通知轲生,让他带着‘雨巡察役’的人,今晚全员上岗,什么都不用干,就围着东墙那口废弃的老井,大声说笑,喝酒吃肉。”
墨鸢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我重新转过身,望着天边那几颗雨后初现的、亮得吓人的星星,低声自语。
“你们以为躲在地底下,就能接着你们那个狗屁不通的‘天命’?”
“可你们忘了,老鼠钻洞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守在洞口的猫……”
“是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