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名号之重(2/2)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在没弄清是敌是友之前,暴露自己绝非明智之举。
“得想办法伪装一下……”陈烛琢磨着。
既然这个连接和标记是基于“烛九”这个名号的,那么,能不能通过操控自己对名号的“认同度”或者“状态反馈”,来向连接的另一端发送错误信息呢?
比如,假装自己状态很好,正在被“滋养”,趋于“成熟”?这样或许能麻痹尸祖的监控,让祂觉得这个“容器”还在按计划发育,不必急着来“收割”?也能让可能存在的、不怀好意的“同类”误判自己的实力?
说干就干。
陈烛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他不再是被动感知,而是主动“调制”自己灵魂标记散发出去的波动。
这很难。就像要一个重伤号硬挤出红光满面的健康气息。
他先努力回想自己之前修为还在、气血充盈时的感觉,试图模拟出那种“生机勃勃”的灵魂波动。但这远远不够,尸祖要的“容器成熟”,肯定不是简单的健康,而是一种更特殊的、与尸祖本源契合的“状态”。
“契合……尸祖本源……”陈烛灵机一动。
他体内现在有什么东西和尸祖沾点边?左臂的半晶体化?那本质是侵蚀。不行。
那……归墟之气?那是尸祖忌惮的东西,模拟出来怕是立刻引起警觉。
等等……**归墟道纹**残留的气息呢?那些符文虽然源自逆葬者“白玉骨”,但其“归墟”意境,似乎与尸祖的“葬世”有某种对立又相似的特质?而且玉傀能用它抵挡尸祖攻击,说明层次上至少是能“对话”的。
陈烛小心翼翼地将体内残留的那一丝丝冰凉、虚无的归墟道纹气息,与模拟的“健康饱满”灵魂波动结合起来。
过程非常吃力,他的魂力本就枯竭,此刻更是头疼欲裂,像有针在扎。但他咬牙坚持着,一点点调整。
慢慢地,他灵魂深处那个标记散发出去的、通过“烛九”名号连接传递的波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重伤和修为尽废而必然带有的“虚弱”、“紊乱”气息,被巧妙地掩盖、稀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似平稳、内敛,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深邃”与“蜕变”意味的波动。仿佛一颗种子正在土壤下安静地吸收养分,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为了更逼真,陈烛甚至还“添加”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正向的“反馈”信号——仿佛这个“容器”很满意当前的“滋养”环境,正在茁壮成长。
做完这一切,陈烛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意识都有些模糊。
但他强撑着,维持着这种伪装波动,直到感觉它相对稳定下来,似乎能自动维持一小段时间,才缓缓放松了控制。
“成了吗?”他忐忑地等待着。
担架还在晃晃悠悠地前进,已经深入了幽冥棺林。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抬担架执事轻微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棺木的呜咽声。
灵魂深处的连接,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伪装而产生剧烈波动。尸祖那边传来的,依旧是那种遥远、冰冷、周期性的“确认”感,没有额外的关注。
而感应中的那三个光点,也没有出现异常反应。葬魂派深处那个依旧暗淡欲灭,西北那个还是暴戾平稳,正东那个依然模糊遥远。
“呼……”陈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初步的伪装是有效的。至少暂时没有引来额外的“关注”。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尸祖那种存在,不可能被一直蒙蔽。而且这种伪装消耗心神极大,他不可能永远维持。
但至少,这给了他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窗口。
“烛九……烛九……”他再次默念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一把双刃剑。
它是枷锁,是追踪器,是催命符。
但似乎……也能成为一面模糊的镜子,让他窥见一些隐藏的真相;成为一张未必安全的网络,让他感知到遥远的“同类”;甚至,也许未来能成为一个可以伪装、可以利用的“身份”?
“得尽快恢复实力,搞清楚这‘真名’到底怎么玩。”陈烛暗暗下定决心,“还有葬道殿、归墟之气、玉傀的秘密……要查的事情太多了。”
正想着,担架停了下来。
陈烛抬眼看去,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异常偏僻的角落。这里古棺更加密集,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地面是漆黑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泥土和冥香的味道。
前方,有一座低矮的、完全由黑石垒成的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刻满禁制符文的石门。
石屋旁边,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猩红的大字:
**思过棺**。
“到了。”守墓长老转过身,脸色在魂灯绿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陈烛,在宗门裁定下来之前,你便暂居于此‘思过棺’内。此地阴气浓郁,或许对你伤势……有些缓和。每日会有执事送来基本饮食和伤药。未经允许,不得踏出石屋半步。你这具尸傀……”
他看了一眼沉默跟随的玉傀。
玉傀眼窝里的魂火微微跳动,看向陈烛。
陈烛苦笑一下:“长老,它现在这模样,也离不了我太远。而且,有它在,我也安全点不是?万一我伤势发作死在里头,您也不好交代啊。”
守墓长老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这玉傀诡异,强行分开未必是好事,便摆摆手:“罢了,让它随你进去。但需安分守己,不得异动。”
说完,他示意执事打开石门。
石门缓缓开启,里面黑漆漆一片,只有一股更浓郁的阴冷霉味涌出。
陈烛被抬了进去,玉傀默默跟上。
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禁制光芒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石屋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玉傀眼窝里那点微弱的魂火,提供着唯一的光源,映出这间不过丈许见方、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石床的简陋囚室。
陈烛被放在冰冷的石床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的发现。
“烛九……容器……感应……”
他侧过头,看向安静站在床边的玉傀。
玉傀也低下头,魂火与他对视。
“伙计,”陈烛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咱们这坑,是越挖越深了啊。”
玉傀没有回应。
只是眼窝里的魂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在这绝对黑暗的囚室中,如同一盏风中的孤灯。
微弱,却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