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裂空对视(2/2)
“白玉骨……”
尸祖投影低语,声音里带着某种陈烛无法理解的复杂意味。
“万载已逝……汝之执念……仍未散尽……”
“欲借吾之容器……重走逆葬之路?”
玉傀依旧沉默。
但那点魂火,骤然明亮了一瞬!
紫灰色的火焰中,银白光芒流转,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符文轮廓——正是之前出现过的“归墟道纹”的变体!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宣战。
“呵……”
尸祖投影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低鸣。
“有趣……”
“既然如此……”
巨瞳中,暗紫色光芒开始缓缓收敛、凝聚。
最后,化作两道极其细微、却凝实到极点的光丝,如同烙印,射向陈烛和玉傀!
陈烛想躲,但根本动不了。
玉傀抬手想挡,但手臂破碎,魂火微弱,动作慢了一拍。
两道暗紫色光丝,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陈烛的眉心,以及玉傀的胸骨核心位置。
没有疼痛。
没有异样感。
只有一种冰凉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标记”感。
“吾已标记汝等。”
尸祖投影的声音恢弘而冷漠。
“待‘葬世’再临……吾将亲自……收取汝等之魂。”
“以及……”
巨瞳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千丈裂缝边缘的灰暗雾气。
“汝等身后……那即将崩塌的……旧日幻影。”
话音落下,巨瞳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
九口青铜棺椁的虚影,在祂身后一闪而逝,随即被灰雾裹挟,迅速退向裂缝深处。
巨大的暗紫色眼瞳,缓缓闭合,最终消失在无边虚无之中。
紧接着,那道横亘天际的千丈裂缝,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边缘那些粘稠的灰暗雾气,如同退潮般缩回裂缝内部,但在彻底消失前,还是有一丝丝、一缕缕极淡的灰气,逸散了出来,飘落在往生台的废墟上。
凡是被灰气沾染的碎石、泥土、甚至残留的血迹和法器碎片,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光泽,变得灰败、黯淡,最终化作一撮撮毫无生机的灰色尘埃,随风飘散。
真正的……归于虚无。
裂缝彻底闭合。
夜空恢复了原状。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那横跨千丈的裂痕、那流淌的归墟之雾、那尸祖投影的凝视与标记……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但废墟上,那一片片灰败的尘埃区域,以及尘埃中央,那个躺着一动不动、浑身是伤的陈烛,还有他身边那具布满裂痕、魂火微弱的玉傀……
无声地证明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片废墟。
所有修士都呆若木鸡,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尸祖投影降临又退走。
陈烛引爆金丹又没死透。
玉傀硬抗尸祖攻击还引出了归墟气息。
最后那道千丈裂缝,尸祖的“标记”,还有“葬世再临”、“旧日幻影”这些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词……
“变数……”守墓长老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看着陈烛的眼神无比复杂。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叫陈烛的外门弟子,这个代号“烛九”的容器,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被尸祖标记,意味着他成了尸祖“狩猎名单”上的一员,未来必将面临无穷无尽的凶险。
但同时,他似乎也触碰到了某种连尸祖都忌惮的力量——归墟,以及那个传说中的“葬道殿”。
祸福相依,生死难料。
“长老……”一名执事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守墓长老回过神,看了看废墟中央的陈烛,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弟子们,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祭祀彻底中断,往生台被毁,尸祖投影亲自降临又退走……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了。”
“上报吧。如实上报给掌门和各位太上长老。”
“至于他……”守墓长老看向陈烛,“先带回幽冥棺林,看押起来。等他醒了,再做定夺。”
几名执事领命,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抬起陈烛。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陈烛身体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动的玉傀,突然……转过了头。
虽然骷髅脸没有表情,虽然魂火微弱,但那两点紫灰色中带着银白的光,冷冷地扫过几名执事。
执事们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具骷髅刚才硬刚尸祖投影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虽然现在看起来快散了架,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暴起?
“玉傀……”陈烛虚弱的声音响起,“没事……让他们抬吧……我现在……确实动不了……”
玉傀盯着那几名执事看了几秒,才缓缓转回头,继续维持着那副“仰望星空思考骷髅生”的姿态。
执事们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陈烛抬起。
陈烛疼得直抽冷气,但硬是没哼出声。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玉傀。
玉傀也刚好转过头,眼窝里的魂火,与他对视。
一瞬间,陈烛似乎读懂了那魂火中传递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对尸祖标记的不安。
有对归墟道纹的茫然。
还有一丝……连它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深埋于骨髓深处的……战意。
“谢了,兄弟。”陈烛用尽力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次……多亏你了。”
玉傀没有回应。
只是眼窝里的魂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迈开脚步,拖着破碎的身躯,默默地跟在了抬着陈烛的执事们身后。
一瘸一拐,但步伐稳定。
守墓长老看着这一人一傀的背影,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
“散了,都散了。今日之事,严禁外传,违者……按叛宗论处!”
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散去,只是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废墟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夜风吹过,卷起地上那些灰败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飘向远方。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陈烛刚才躺着的位置附近,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紫色光点,如同活物般从泥土中钻出,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边缘,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祥的灰暗轮廓。
像是一道即将撕裂天幕的疤痕。
又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