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城下之盟,以退为进(1/2)
希望港内,焦糊与血腥的气味尚未散尽,残垣断壁间,人们默默清理着战场,埋葬同伴,眼神中交织着悲痛、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荷兰人的第一次接触,虽然暂时避免了即刻的战争,但那悬而未决的谈判结果,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武芷兰因伤势过重和高热,依旧昏迷不醒,由最好的医师(一位早年受过玉檀恩惠、精通外伤的落魄郎中和一位略通草药的原住民巫医合作)日夜看护。老周拖着伤体,带着人拼命修复着最重要的防御设施,尤其是面向外海的几处关键炮位,哪怕只是竖起几根木头架子,挂上破烂的帆布伪装成火炮,也要营造出依旧拥有反击能力的假象。
玉檀站在观测口前,望着海面上那三艘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荷兰巨舰,面容沉静,但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的血丝,暴露了她内心的压力。与范·迪门的初次交锋,她凭借气势和精准的暗示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她深知,范·德·贝尔德那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放弃到嘴的肥肉。下一次谈判,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主子,您喝口水,歇一会儿吧。」茗蕙端着一碗清水,忧心忡忡地看着玉檀几乎一夜白了的几缕发丝。
玉檀接过水碗,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一点微薄的凉意。「芷兰怎么样了?」她轻声问。
「高烧退了一些,但还没醒。李大夫说,箭伤太深,伤到了筋骨,就算……就算能醒过来,那条胳膊恐怕也……」茗蕙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玉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们还有多少可用的火铳?弹药还剩多少?」她转向负责清点工作的老周。
老周脸色灰败,声音沙哑:「能用的火铳不到八十支了,铅子和火药……最多只够支撑一场……一场小规模的防御战。首领,如果荷兰人翻脸,我们……我们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巨大的实力差距,如同冰冷的深渊,横亘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名“青鸾”成员快步进来,递上一封新的密信:「首领,荷兰旗舰有动静了,这是他们刚刚射到岸上的信。」
玉檀立刻展开信件。信是范·德·贝尔德以总督名义亲笔所写(由通译在旁边标注了译文),语气比范·迪门更加直接和傲慢。他“欣赏”玉檀的“勇气”,但重申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底线”,并给出了最后期限——明日日落之前,必须给出明确答复,接受条件,否则,“海上权力号”的重炮将把希望港“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信末,他还“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暗示他“非常了解”玉檀与北京城某些“贵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希望她不要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威胁与暗示交织,压力如山。
「主子,我们……我们怎么办?」茗蕙的声音带着绝望。
老周也红着眼睛看向玉檀:「首领,要不……我们跟他们拼了!」
玉檀没有回答。她缓缓走到那张饱经战火、已显残破的南洋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希望港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向广袤的婆罗洲内陆,移向那片更加神秘、更加未知的原始丛林。
良久,她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冷静。
「回信。」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范·德·贝尔德总督,他的条件……我们原则上接受。」
「什么?!」
茗蕙和老周几乎同时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玉檀。
「主子!不能啊!那是卖国!是把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都拱手让人啊!」茗蕙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老周更是激动地捶打着胸膛:「首领!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流了那么多血,才保住这片土地!怎么能……怎么能向红毛鬼低头?!我老周宁愿战死,也绝不签这屈辱的条约!」
玉檀看着激动万分的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低头?屈辱?」她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低沉,「活着,才有机会洗刷屈辱。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们:「你们以为,签了这份条约,就是把根交给了荷兰人?不!只要人还在,心不死,技术在我们脑子里,知识在我们心里,这片土地的记忆在我们血脉里!根,就永远在我们自己身上!」
她指向地图上婆罗洲的深处:「荷兰人要的,是这座港口,是明面上的控制权和眼前的利益。我们可以给他!但我们真正的根基,我们未来的希望,不能放在这随时可能被舰炮瞄准的海边!我们要向内陆发展,向丛林深处,向荷兰人看不上的、暂时无法有效控制的地区发展!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新家园,才是我们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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