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昭昭:东汉笔阵里的掌灯人 —— 班昭传(2/2)
班昭在宫廷中的特殊地位,引来一些大臣的非议。司空陈宠曾上奏太后,认为 “女子不得干政”,请求罢免班昭的顾问之职。邓太后却在朝堂上公开反驳:“班昭虽为女子,其才识胜过朝中诸卿。昔商王武丁用傅说,周文王访姜尚,皆为不拘一格降人才。今朕用班昭,非因私恩,乃因国事所需。” 这番话不仅保住了班昭的地位,更在无形中提升了女性在朝堂的话语权。
永初七年(公元 113 年),班昭的儿子曹成出任陈留太守,临行前请求母亲撰写家训。望着即将远行的儿子,班昭想起自己一生的经历,又看到当时社会风气渐趋浮华,女子不知礼法的现象日益增多,便决定撰写一部规范女子行为的着作,这便是后来影响中国女性数千年的《女诫》。
在洛阳的冬日暖阳中,班昭坐在窗前开始撰写。她没有采用说教的口吻,而是以母亲对女儿的口吻,结合自己的人生经验,阐述女子应遵循的道德规范。书中提出的 “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四德,并非简单地束缚女性,而是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为女性提供的一种生存智慧。
《女诫》完成后,首先在班家内部流传,很快便被邓太后得知。太后读后深受感动,下令将其列为后宫女子的必修教材,并推广到全国。一时间,《女诫》成为东汉社会家喻户晓的典籍,许多家庭将其作为女儿出嫁前的启蒙读物。班昭没想到,这部本意教导自家女儿的家训,竟会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
随着《女诫》的广泛传播,班昭的名声也达到了顶峰。当时的学者们尊称她为 “曹大家(gu)”(因班昭嫁与曹世叔为妻),许多名士都登门求教,就连着名学者马融也亲自到班昭家中,请求讲解《汉书》。每当有学子来访,班昭总是耐心解答,她常说:“学问如江海,无人能尽窥其源,唯有互相切磋,方能精进。”
然而,《女诫》也引发了一些争议。有年轻女子认为书中的规范过于严苛,束缚了女性的自由。班昭得知后,并未生气,而是在一次讲学中解释道:“我着《女诫》,非为禁锢女子,实因女子在世间行走,更需智慧自保。如《诗经》所言‘淑慎其身’,并非懦弱,乃是智慧。” 她的解释让许多人茅塞顿开,也让《女诫》的思想更加深入人心。
元初五年(公元 118 年),班昭已年过七十,身体日渐衰弱,但她仍坚持整理《汉书》的注本。当时《汉书》虽已成书,但文辞古奥,许多内容难以理解,班昭便与马融等学者合作,为《汉书》作注,让这部史学巨着更加通俗易懂。她的注本旁征博引,考据严谨,成为后世研究《汉书》的重要参考。
晚年的班昭常常思念远行的兄长班超。当年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为东汉王朝开拓了广袤的疆域,却因年老思乡,多次上书请求归国未获批准。班昭得知后,亲自给汉和帝上书,言辞恳切地写道:“超年七十,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耳目不聪明,扶杖乃能行。虽欲竭尽其力,以报塞天恩,迫于岁暮,犬马之齿终矣……” 这封上书情真意切,和帝读后深受感动,当即下诏召回班超。当班超终于回到洛阳时,兄妹相见,恍如隔世,班昭握着兄长枯瘦的手,泪水潸然而下。
建光元年(公元 121 年),邓太后驾崩,东汉王朝陷入权力动荡。已年过七旬的班昭自觉无力参与朝堂纷争,便辞去所有职务,回到扶风安陵的老家。在故乡的老宅里,她整理一生的着述,除《汉书》的续写与注释外,还有赋、颂、铭等多篇文学作品传世。其中《东征赋》描写了她随儿子曹成赴陈留上任途中的所见所感,文字清丽,情感真挚,被后人誉为东汉抒情赋的佳作。
同年八月,班昭走完了她传奇的一生。消息传到洛阳,刚刚亲政的汉安帝悲痛不已,亲自下诏为班昭素服举哀,并派使者前往安陵吊唁。这在东汉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殊荣,一个女性能够获得如此高规格的礼遇,足见班昭在当时社会的地位与影响。
班昭去世后,她的事迹被载入《后汉书?列女传》,成为后世女性效仿的楷模。她续写的《汉书》与司马迁的《史记》并称 “史学双璧”,为中国史学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而《女诫》虽然在后世被一些人曲解为束缚女性的工具,但在当时却起到了规范社会风气、提升女性修养的作用。
千百年后,当人们翻开厚重的《汉书》,抚摸着那些穿越千年的文字,依然能感受到班昭在青灯古卷前的执着与坚守。她以女子之身,在男权主导的封建社会中,凭借自己的智慧与才华,在史学、文学、教育等领域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正如她在《东征赋》中所写:“君子履信,无不亨通。” 班昭用一生践行了这句话,也为中国古代女性树立了一座不朽的丰碑。她的故事,如同一盏明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永远闪耀着智慧与坚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