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恭喜你波本（2/2）

而那个曾经名为松田阵平的灵魂，在他面前，亲手扼杀了他最后的光，并且告诉他，这一切，都与他是谁无关。

这才是最残忍、最彻底的毁灭。

田纳西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情绪，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没有再看降谷零一眼。

降谷零缓缓跪倒在地，伸出手，却颤抖着无法触碰那近在咫尺的、尚存一丝余温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巨大的悲伤和愧疚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却奇异地流不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液体仿佛都在体内冻结成了冰。

【场景结束。数据采集完成。】

【核心冲突：身份认知、情感羁绊与组织铁律的终极撕裂。观测到测试者深层恐惧投射（同伴死亡、过往彻底湮灭）。】

【行为选择：在身份近乎完全暴露、同伴牺牲的极端情境下，最终维持了“波本”的行为逻辑，未导致自身身份即刻败露。存在短暂失控，但被有效遏制。】

【评估结果：忠诚度验证——通过。检测到严重精神创伤与潜在崩溃迹象，情感依附对象已物理性清除，短期风险等级降低。长期心理稳定性存疑，建议高强度监控与周期性评估。】

他最恐惧的两件事，在同一场测试中，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松田阵平，再也回不来了。

而诸伏景光，死在了他的面前。

*

降谷零瘫坐在椅子上，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破败玩偶。赫尔墨斯之门中的每一帧画面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刻着他的神经。hiro倒下时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田纳西那漠然如同擦拭灰尘般的态度，还有自己那无能狂怒最终屈服于“理智”的卑劣……这一切构成了他永世无法挣脱的梦魇。

田纳西那句“恭喜你，波本。你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空洞的心室里回荡。

他几乎要彻底沉沦在这片绝望的黑暗里，作为“降谷零”的部分似乎已经随着景光的“死亡”而一同逝去，只剩下一个名为“波本”的、冰冷而空洞的躯壳。

然而，就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在那被药物和巨大创伤掩埋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异样感，如同溺水者呼吸到的最后一缕空气，挣扎着浮现。

是了……在测试中，当他被田纳西逼到绝境，当他内心的挣扎达到顶峰，几乎要冲破“波本”的伪装时，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

他记得，当田纳西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处决”，当他内心疯狂呐喊“我是警察！我不能！”的时候，当那些属于“降谷零”的、最核心的秘密即将像火山一样喷发而出的临界点——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数据流错位般的“嘀”声。很轻，几乎被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奔涌的情绪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