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岱宗仙阙父磬音（2/2）

碧霞元君——或者说，此刻既是戈薇又是元君的她——本能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泠却带着敬重：“父皇说笑了。泰山霞光所至，皆是父皇驾前。女儿身为泰山之正神，职责所在，日夜不敢忘怀，又岂会忘却觐见父皇之礼，与通往这碧霞洞天之阶？只是尘世香火繁盛，俗务缠身，未能时时侍奉左右，是女儿之过，请父皇恕罪。”

黄飞虎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在五色石宝座上轻轻敲击：“好一个‘尘世香火繁盛，俗务缠身’！你是在向朕炫耀什么吗？朕看你是本事大了，翅膀硬了！如今凡间那些愚夫愚妇，只知磕头跪拜‘泰山奶奶’慈悲，烧香求你那送子的神通，还有几人记得朕这执掌阴阳、评定生死功过的东岳泰山大帝？你这‘俗务’，倒是比朕的天条律令更得人心了！”

碧霞元君保持躬身姿势，恭敬回应：“父皇明鉴，儿臣万万不敢。凡间香火，不过是众生感念父皇统御泰山、泽被苍生之无边恩德，借儿臣这微末之身表达万一罢了。众生愚钝，需慈母之形以近慰藉，然天地秩序、生死纲常，唯有父皇至尊至威方可执掌。儿臣一切所为，皆是代父皇行恩，岂敢有半分僭越之心？父皇若因此降罪，儿臣甘领责罚。”

“罚？朕怎么敢罚您啊，朕的泰山奶奶！”黄飞虎冷笑一声，“如今连朕住的这洞天福地，牌匾都从‘蓬玄洞天’换成了‘碧霞元君洞’！朕若是胆敢罚了您，下界那些虔诚信奉您的善男信女们，还不得把朕那几尊可怜的神像都给砸个稀巴烂？他们眼里可只有奶奶的慈悲，哪儿还待见朕这个古板严厉的老东西？”

他目光扫过虚空，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与无奈：“再看看你的长兄天化，朕敕封的泰山镇守元帅、炳灵公，这名号如今在下界还有几人得知？形同虚设！更毋论你那四弟天祥，朕的天罡星，名头倒是响亮，可除了天庭录籍，人间又有几座庙宇几炷香火？哼，如今这巍巍泰山，从上到下，从仙到凡，可不都是您说了算？您说，朕——还如何敢罚您啊？”

碧霞元君呆立原地，不知如何回复。她既是日暮戈薇，又是碧霞元君，能同时感受到作为女儿的无奈与作为神明的责任。两种身份的记忆与情感在体内交织，让她难以回应这天地主宰的抱怨与嘲讽。

黄飞虎看着下方沉默不语的女儿，眼中的锐利和戏谑渐渐褪去，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索然。他挥了挥袖袍，身体向后靠进宝座，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淡漠与疏离：“罢了。今日这般……虚应故事的朝见，就到此为止吧。朕乏了，你——退下吧。”

碧霞元君闻言，再次深深躬身，礼数周全，无一丝错漏：“儿臣……告退。望父皇……保重圣体。”

她转身缓缓退出大殿，每一步都踏在流转的云雾与霞光之上。走出岱宗神宫，穿过洗心池，越过迎仙坪，来到那七彩琉璃牌坊前。回头望去，只见空荡的大殿中，黄飞虎独自高踞于五色石宝座之上，身影在广阔的神宫中显得莫名孤独。

穿过牌坊，踏上虹桥，戈薇感到自己的神装渐渐褪去，恢复了现代女高中的打扮。当她再次回头时，云海中的仙境已隐没不见，唯有泰山的真实山巅在月色中静静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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