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你行你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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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步廊有东西廊房百十间,雨幕暗沉,一眼望不到头,张昊抹一把飘到脸上的雨水道:
“听奎叔说,前年有盗贼潜入大祀坛天库,盗走祭祀用的玉器,至今还是一桩悬案。
最特么搞笑的是,西山煤窑窝藏大量盗贼,邪教妖人盘踞京畿,你们统统视而不见。
京畿军多民少,流民不是借口,所谓盗匪其实是地头蛇,当年你不就是这样干的么?”
“你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
王天赐脸上挂不住,恶狠狠回怼,扭头瞅瞅后面跟班,站在街边点上烟,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不想想,西司房不是只有一个掌班,我能把自己门前雪扫干净就不错了,其余管不了也不想管。”
张昊没吱声,小舅说的是事实。
在京军政诸衙及其下属机构,到处都充斥着此类传奉官,一职多人,冗余泛滥成灾。
不提皇亲、勋贵、高官、太监子弟的最佳升迁跳板和养老院锦衣卫,即便主管宫廷和京衙所用器物设计与制造的工部文思院,都是冗余成灾。
可想而知,这些挂职寄衔、坐享俸禄的米虫们,会给国家财政和司法带来多大的危害,此类只会吸血的寄生虫,同样是大明亡国的一大根源。
大明裱糊匠张昊望天长叹,眼神相当滴忧郁。
一辆路过的马车缓缓靠过来,车夫陪着小心询问:
“老爷们去哪儿?”
“去十王府东街。”
东厂在东安门北边,与王子们就藩前的集体宿舍、公主们出嫁后居住的府邸相去不远。
张昊收伞钻进马车,想起有些时间没去大舅家了。
“姥姥身子骨可好?”
“还那样,你舅母前天去看过。”
王天赐示意一个随从跟着外甥,弯腰进了随后而来的一辆马车,与外甥分道扬镳。
“吁~、吁~。”
车夫兜缰勒马,黑胶四轮马车停在清华园大门前。
几个孩子在过道玩耍,看见寄莲打开车门,一个小家伙朝值房叫道:
“姐夫、来个尼姑!”
管家女婿小陈撑伞过去询问:
“可是保明寺的师父?”
寄莲合什说:
“贫尼归圆。”
小陈叫来媳妇,带着寄莲去后院,又有婢女领她进了一道角门,看到眼前溪流泛泛、林木叠叠,她楞了一下,跟着婢女步入细雨中的小径。
上船离开渡口,七拐八绕,停在水南花墅外,撑船婢女喊了一声,在值房打牌的采藻闻声侧耳倾听,让趴她背上看牌的小丫头去瞅瞅。
寄莲跟着叽叽喳喳问个不休的小丫头穿门过院。
大花房玻窗做墙,蔷薇络成穹门,穿过去是东隅小池,烟雨迷蒙中,远处是几座亭榭簇拥的小楼,小丫头扛着伞仰脸说:
“早上娘交代过,让你住这里,已经给大姨递话了。”
小丫头说的大姨可能是师姐,寄莲穿亭过廊,只见小楼前檐有“和烟和雨”横额,上楼进屋,果然看到壁挂的师姐长剑。
临窗眺望,亭台阁榭、烟波画桥、小岛滩沙,一一罗列眼前,悠然如在世外,小立片刻,取了师姐的衣物下楼,喊两声没人回应,那个小丫头早就跑没影了。
她找到浴房,提桶去池边打水,沐浴罢揉着饿瘪的肚皮上楼,转去二楼的房间瞅瞅,看到她俗家的旧衣,不禁笑了,原来小蛊婆也住在此处。
楼下传来脚步声,凭阑见是提着食盒的师姐,欢喜道:
“饿死我了!”
“别下来,去楼上吃。”
萧琳上了三楼,饭菜摆开,坐下倒杯酒喝了。
“不是饿么?吃呀,都是素的。”
寄莲这才开动,运筷如飞,一叠声说好吃。
小丫头送来开水,转眼又溜了。
萧琳就着花生米喝了半壶酒,见师妹捧着填饱的肚子哼唧,笑道:
“一锅端了没?”
“嗯,此事告知师父没?”
“废话,无论成败,事后自然要告知师父,否则罗家派人杀过去怎么办。”
寄莲拿着师姐丢来的帕子擦擦嘴,喝口茶说:
“赴会的都被捉了,我按你吩咐的,先去找李国用,他磨蹭一天才逃,娄凤山鬼迷心窍,竟然没走,被苗理圭抓到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这二人已经不重要了,苗理圭是谁?”
寄莲给她解释一回,后怕道:
“苗理圭和寿光征都怀疑师父勾结官府,娄凤山又被他们捉住,我以为难逃一死,谁料还没逃出密道,官兵就追了上来。
寿光征被一个姓江的杀死,此人荆湖口音,身边有倭子做跟班,而且和苗理圭颇熟,我估计是荆湖商人,也被官兵抓了。”
萧琳笑盈盈翘起二郎腿,捏着茶盅品一口。
苗、江、石三人,显然是同伙,没有人愿意做傀儡,所以才会趁乱杀死寿光征,嫁祸无为教,只有罗教和无为教恶斗,闻香教才能发展壮大。
可惜这些蠢货鼠目寸光,对朝政时局一无所知,她冒充罗佛广,从李迁口中,撬出京官受贿名录,已派人把勒索信挨个丢进了那些官员家中。
名单的真假,以及能否勒索钱财,并不重要,她相信那些收到信件的官员都坐不住,罗教灰飞烟灭指日可待,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埋怨说:
“也不知道你抽什么风,把小娥赶回来做甚?”
寄莲蹙眉摇头,什么也没说。
被抓那晚,何仙姑和她被官兵押去民居,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冒充李塌鼻的密探在院外大喊大叫,自己人打成了一锅粥,让她诧异不已。
那个想要玷污她的军官,被冒充李塌鼻的顺天捕头杀死,她本来不怕死,却害怕清白之躯遭辱,索性丢出师姐教的保命绝招,把张昊拉下水。
“你笑什么?”
萧琳挪椅子凑近寄莲,捏捏她脸颊,怜惜道:
“都瘦成皮包骨了,心里可恨我?”
“你和师父、还有阿萝,都是我的亲人,哪来的恨,我笑自己好蠢,原以为会害了张昊,何曾想到,官府和他,根本不把我这个妖人当回事。”
萧琳微眯了双眼,眸子里闪烁着冷冷的笑意。
“哼,若是真不把咱们当回事,那就再好不过。”
寄莲问道:
“可有罗佛广的消息?”
“琴儿说那贱人在海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萧琳眉头微蹙,目光覆落在寄莲脸蛋儿上,含了一缕忧色说:
“要不、往后你就留在这边?”
寄莲微微一怔,望着她道:
“你又想怎么着?”
萧琳嗔怪道:
“还能怎么着,顺天府在清查户籍,观庙也没放过,你没有度牒,暂时不能回保明寺,莲儿,青灯古佛一辈子不是玩笑······”
寄莲旋即会意,不假辞色道:
“少给我灌迷魂汤,你不就是害怕罗佛广唆使张昊找你算账么?我不是王宝琴,想让我掺和进去,没门!”
“乖莲儿,师姐会害你么?”
萧琳赶忙搂着师妹肩膀抚慰,笑容和婉道:
“就知道你最聪明了,我思来想去,罗佛广有些难缠,宝琴说她前些年一直跟在张昊身边,也不知道暗中培植了多少势力。
我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那些女人且不提,张昊这个人吧,站在琴儿的立场来看,是有些负心,但也不能说他是一个混蛋。
当初我和琴儿打赌,如今看来是我输了,她的青睐爱慕终究没有错付,你从小就在张昊身边,也算是夙缘,他的脾气你也······“
寄莲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听到夙缘二字,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推开她,挑眉怒斥:
“你有点新意好不好,传教骗人每次都是夙缘这个调调,对我也来这一套,你当我是师妹还是工具?我凭什么非得听你的话?你这么会骗人,你行你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