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课业与棋局(1/2)
西苑精舍,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朱厚照眉宇间那一丝淡淡的疲惫。连续多日处理北疆军报、江南商事、朝堂争议,即便以他穿越者的精力和意志,也感到心神耗损。但此刻,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皇长子朱载堃刚刚呈上的“条陈”——关于在河间府试行“永佃权”可能影响的进一步思考。
条陈的字迹尚显稚嫩,但逻辑清晰了许多。
朱载堃不仅列出了田主抵制、胥吏作梗、佃户疑虑等可能遇到的阻力。
还尝试提出了分步走的设想。
第一年,选择若干自愿田主与佃户试点,官府提供契约范本并见证,减免试点田亩部分赋税以示鼓励;第二年,总结试点经验,修订细则,扩大范围;第三年,视情况全面推行。同时,他提出可以仿照江西,设立“田土纠纷调解所”,由地方乡老、公正士绅与官府小吏共同组成,专门处理因此产生的争议。
更让朱厚照注意的是条陈最后一段:“……然儿臣思之,河间近畿,田主多与朝中官员有涉,其阻力或更甚于江西。若强行推行,恐激化矛盾,反为不美。可否先以‘清丈’为名,详查田亩实际归属与佃种情形,明示数据,使意图阻挠者有所顾忌?同时,或可允诺,试行‘永佃’之田,若增产增收,田主所得租赋亦按比例提升,使其知有利可图,或可减其抵触?”
这小子,开始懂得考虑“利益交换”和“政治阻力”了。虽然想法还简单,但方向是对的。改革不能只靠强权,更需要策略和妥协。
“堃儿,”朱厚照放下条陈,看向恭敬站在下首的朱载堃,“你能想到以‘清丈’为先导,以‘增利’劝诱田主,很好。但你想过没有,若田主坚持不允,甚至暗中破坏‘清丈’,又当如何?若佃户得了永佃权,却因天灾人祸无力耕种,田主欲收回,又当如何?还有,那‘调解所’由乡老、士绅、小吏组成,若他们互相勾结,偏袒一方,又该如何制约?”
一连串问题,让朱载堃小脸紧绷,陷入沉思。他显然没有想得这么深。
“治大国如烹小鲜。”朱厚照语气放缓,“火候、佐料、顺序,差一点,味道就变了。你想的步骤没错,但每步之下,都有无数细节需要考量,有无数的意外需要预备。这就是为什么朕常说,决策不能只凭好恶,需知‘数’(数据)、需明‘势’(形势)、需察‘人’(人心)。”
他让朱载堃靠近些,指着条陈上的字句:“比如这里,‘减免赋税以示鼓励’。减免多少?由谁出?国库?还是地方?减免了试点田赋,其他非试点田主会不会觉得不公?会不会也闹着要减?这里,‘调解所’的人选。乡老如何选?士绅如何定?小吏会不会欺上瞒下?这些,都需要更具体的章程,甚至需要试点去验证、调整。”
朱载堃听得认真,眼中既有困惑,也有明悟。“父皇,儿臣明白了。儿臣想的,还是太粗了。”
“能想到这一步,已比许多朝臣强了。”朱厚照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慢慢来。多看,多听,多问,多想。尤其是,遇到想不通的事,不妨把自己放在不同人的位置上想想:如果你是那个田主,你怕什么?想要什么?如果你是那个佃户,你又盼什么?忧什么?如果你是地方官,你要什么政绩?怕什么麻烦?”
这就是他试图灌输的“多维思考”和“同理心”,一个未来君主不可或缺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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