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灶灰底下藏船图(2/2)
他这一脚蹬空,却正好踹在了一块凸出来的岩石缝里。
“咔嚓”一声,一截早已腐朽发黑的烂木头被他踹断了。
那木头茬子里,隐隐泛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铁锈味。
阿粪桶趴在泥水里,心脏狂跳。
这位置……和他那天在竹片上拓下来的方位,竟是丝毫不差。
他顾不得满身泥泞,从腰间摸出那把铲子,顺着那朽木的纹路小心翼翼地往里挖。
泥土翻开,一个锈得快要烂穿的铁皮盒子露了出来。
盒子不大,上面还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铜锁。
阿粪桶用石头狠狠一砸,那锁就掉了。
盒子里没有金条,也没有银元。
只有一张被油纸层层包裹的泛黄信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那上面鲜红的大印依然刺目——那是1937年,国防部关于军需茶叶押运的最高机密调令副本。
落款人:谢云亭。
阿粪桶的手抖得像是风里的树叶。
他一直都知道谢先生当年厉害,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看天吃饭、只会教人怎么沤肥的老头子,当年竟然背负着这么大的惊雷。
雨还在下,阿粪桶把铁盒死死护在怀里,一路狂奔到了谢家茅屋。
谢云亭正在屋檐下听雨。
看到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阿粪桶,他只是递过去一条干毛巾。
阿粪桶没接毛巾,哆哆嗦嗦地掏出那个铁盒,还没来得及说话,谢云亭就摆了摆手。
“挖到了?”谢云亭甚至没看那铁盒一眼,目光依旧望着那漫天的雨幕。
“先生,这是……”
“如今运茶,走的是哪条道?”谢云亭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阿粪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答道:“都是走新修的机耕道,水泥铺的,宽敞,车子跑得快。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那帮老茶农倔得很,说是机耕道太硬,伤脚。他们还是爱走那条老古道,说是按您当年定的‘三歇九停’走法,到了山顶,那茶青正好走完水,不生闷气。”
谢云亭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袋内层那张残缺的纸片——那是当年他准备发给茶工,却最终没发出去的“茶劳券”的一角。
“路变了,人没变。这就够了。”
谢云亭转过身,没再理会那个装着惊天秘密的铁盒,径直进了屋,“雨大了,回去歇着吧。那东西,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
当夜,雨停了。
阿粪桶摸黑回到了那个断崖边。
他把那铁盒重新埋进了那个泥坑里,填上土,踩实。
临走前,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河滩上捡来的卵石。
这石头是他前两天闲着没事刻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个“云”字暗记。
他把卵石压在填好的土坑上。
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断崖上。
那卵石上的纹路,竟和阿粪桶怀里那竹片上的水道图隐隐连成了一线。
那条曾经在江上搏命的旧路虽然废了,但有些东西,就像这埋在土里的种子,哪怕隔了三十年,也还在土底下悄悄地喘着气。
又过了几日,正是春茶采摘的尾声。
往年这个时候,谢先生总是会站在那个小山包上,看着满山的茶农收这最后一茬“雨后尖”。
可今年,那山包上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山脚下,几个茶农背着竹篓,里面装着特意挑选出来的最嫩的槠叶。
这是规矩,最后这一把最好的叶子,不卖钱,是要送到茅屋去给谢先生尝新的。
“谢先生今儿咋没出来遛弯?”一个年轻后生擦了把汗,垫着脚往那茅屋的方向张望。
茅屋的门紧闭着,连那只平日里总趴在门口打盹的大黄狗也不见了踪影。
唯有屋后那棵刚栽活的榧树苗,在风里摇得厉害,像是在冲着那紧闭的门扉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