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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光痕竞速·伏击序章
先驱者号在虚骸星域的虚空中疾驰。
舷窗外，星光被拉成细长的、模糊的光之线条，从船身两侧飞速后退。那是迁跃引擎与常规推进器同时满负荷运转时才会出现的视觉畸变——飞船正在以接近物理极限的速度，撕裂这片死寂的深空。
但还不够快。
远远不够。
“诺顿距离我们，十六小时。”陈星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平稳，却压着某种紧绷的东西，“它的速度比之前估算的更快。它在燃烧核心本源。”
“燃烧本源？”莫里斯头也不回，手指在导航界面上飞速操作，“什么意思？”
“它不再等核心完全恢复了。”陈星闭着眼，意识顺着纹章延伸出的感知触角，死死锁定着十七光年外那片急速逼近的黑暗潮汐，“它在用混沌融合核心的本源能量，给影骸和自己的移动加速。每一次加速，都会让它的畸变更深一层，也会让它离‘完整’更远一步。”
“但它不在乎了。”韩舟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冷静得像在分析天气，“它只想要你。”
陈星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左手的纹章——银蓝与淡金交织的光芒稳定地脉动着，纹章深处那枚刚刚接入的、来自寂的完整种子核心权限，正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与他的灵魂融合。
两亿七千万年的重量。
三千四百万个被守护的文明。
最后一任守夜者三千万年的孤独等待。
此刻，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韩队。”他开口。
“嗯。”
“归墟观测前哨，还有多远？”
“二十六光年。”莫里斯替韩舟回答，“以目前速度，需要……十三小时四十分钟。”
陈星沉默了一秒。
“诺顿比我们快。”
“对。”
“我们会在抵达前哨之前，被它追上。”
“对。”
舰桥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所有人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韩舟开口了。
“所以，我们不在前哨等它。”
陈星抬头。
韩舟的侧脸被仪表盘微弱的灯光映照出冷硬的轮廓，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从未移开。
“我们在这里等。”
他调出星图，手指点在一条标记为“虚骸星域-无名小行星带-归墟前哨”的航线上。航线中段，距离他们当前位置约九光年处，有一片被标记为“稀疏岩质碎片区”的区域。
“莫里斯，这片区域的地形数据。”
莫里斯调出璃光族数据库中的记录。屏幕上，那片区域的特征逐渐清晰：直径约零点三光年的不规则空间，散布着数万颗大小不一的岩质碎片。最大的一颗直径约四十公里，最小的只是拳头大的碎石。它们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共同质心旋转。
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这些从某次古老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无家可归的岩石，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默默漂流了不知多少亿年。
“地形复杂，适合隐蔽。”莫里斯快速分析，“但同样适合伏击——对双方都是。”
韩舟点头。
“我们不要隐蔽。”
他放大星图，目光落在那颗最大的、直径四十公里的岩质碎片上。
“我们要在这里，给它挖个坑。”
——
四十分钟后。
先驱者号驶入那片稀疏的岩质碎片区。
从舷窗向外望去，那些大小不一的岩石如同沉默的巨兽，在黑暗的虚空中缓慢翻滚。最大的那颗已经清晰可见——它呈现不规则的长条形，表面布满陨石撞击留下的坑洞，以及亿万年来宇宙射线雕刻出的锋利棱角。
韩舟操控飞船，缓缓靠近那颗巨岩的背阳面。
“莫里斯，扫描巨岩内部结构。”
莫里斯启动璃光族新装的高精度地质扫描仪。淡金色的探测光束穿透巨岩表面，在屏幕上勾勒出内部的三维结构。
“内部……有空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天然形成的。深度约三百米，开口朝向……正好背对着诺顿来袭的方向。”
韩舟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他今天第一个笑容。
“着陆。”
——
先驱者号缓缓降落在巨岩表面的一个隐蔽凹陷处。
从外部几乎无法发现——它被三块凸起的岩脊完美遮挡，只有从正上方俯视，才能看到这艘飞船的轮廓。
但韩舟不打算让它一直藏着。
“所有人，听我命令。”他站起身，面朝众人。
陈星、林雨、柯文、莫里斯——四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诺顿会在……大约十一小时后抵达这片区域。”韩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陈星。以及他身上的种子。”
“它会派出所有影骸进行地毯式搜索。以影骸的感知能力，发现这艘船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们不躲。”
他顿了顿。
“我们把它引到这颗巨岩附近。利用地形，利用速度，利用……”
他看向柯文。
“你手里的那根杖。”
柯文握紧秩序引导杖，杖首的淡金色晶体在他掌心微微发热。
“我需要你做什么？”
“你和陈星，留在巨岩表面。当影骸群靠近时，陈星用纹章释放种子能量——让诺顿以为他就在这里。”
柯文皱眉：“那不就成靶子了？”
“对。”韩舟没有否认，“所以你需要在他身边，挡住所有靠近的影骸。”
柯文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释然。
“明白了。”
韩舟转向林雨。
“你留在飞船里。一旦战斗开始，你的任务是监控陈星的污染指数，随时准备应急治疗。如果柯文受伤，你也要负责。”
林雨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韩舟最后看向莫里斯。
“飞船交给你。一旦我们开始伏击，你需要操控飞船，利用速度和地形，把影骸群尽可能引开。不要恋战，只要拖延时间。”
莫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仪表盘的微光。
“拖延多久？”
“直到陈星完成与归墟原始逻辑镜像的共鸣。”
莫里斯沉默。
那需要多久？
他不知道。
陈星也不知道。
但没人问。
因为问也没用。
——
第七小时。
巨岩表面。
陈星和柯文蹲在一块凸起的岩脊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面朝诺顿即将来袭的方向。
虚空中，除了远处缓慢翻滚的碎石，什么都没有。
但陈星能“看到”它。
通过纹章延伸出的感知触角，他清晰地捕捉到那片正在急速逼近的黑暗潮汐——三百一十七只影骸，以及它们中央那团畸变了三千万年的疯狂意识。
距离：五光年。
速度：仍在加快。
“柯文。”他开口。
“嗯？”
“你怕吗？”
柯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怕。”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秩序引导杖。杖首的淡金色晶体，在巨岩背阳面的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芒。
“但我更怕辜负这东西。”他说，“寂把它留给我，不是让我用来发抖的。”
陈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柯文肩上。
那只手，很轻。
但很稳。
——
第八小时。
林雨在飞船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医疗设备检查。
小愈被她带出来了——那个淡金色的小球，此刻悬浮在她肩侧，表面纹路稳定地明灭着。
“宿主陈星的污染指数：百分之零点零一九。距离上一次治疗，上升零点零零三。推测原因为精神紧张导致的潜意识共鸣。”小愈报告。
林雨皱眉。
“能抑制吗？”
“推荐：宿主陈星在战斗开始前进行五分钟冥想，主动降低意识活跃度。”
林雨打开通讯频道：“陈星，小愈说你需要冥想五分钟。”
陈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让它再等一会儿。我现在没空冥想。”
林雨沉默。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的意识，死死锁定着诺顿的方位，为韩舟和莫里斯提供最精准的预警。
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精神。
每一秒，都在让那蛰伏的污染蠢蠢欲动。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
第九小时。
莫里斯完成了对飞船所有系统的最后一遍检测。
先驱者号的淡金色外壳在巨岩阴影中反射着微光，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
动力核心稳定，能量储备百分之百，护盾发生器——那个从璃光族武库里翻出来的、从未通过稳定性测试的四型原型机——已经被他强行安装到船体外部，并用十七根备用管线加固了三遍。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撑多久。
但至少，第一波冲击，它应该能挡下来。
“韩队。”他打开通讯频道，“飞船准备好了。”
韩舟的声音传来，平静如常：
“好。等我命令。”
——
第十小时。
巨岩表面。
陈星猛地睁开眼。
“它来了。”
柯文握紧秩序引导杖，站起身。
远处虚空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东西，正在急速逼近。
如同潮水。
如同死亡。
“距离？”柯文问。
“一光年。”陈星站起身，左手纹章的银蓝与淡金光芒，在这一刻骤然明亮，“三十七分钟后抵达这片区域。”
柯文深吸一口气。
他把秩序引导杖横在身前，杖首的淡金色晶体开始加速脉动——与他心跳的频率同步。
然后，他笑了。
“三十七分钟。”他说，“够我捅死几个？”
——
第三十七分钟。
整片岩质碎片区的边缘，虚空开始扭曲。
不是迁跃。
是撕裂。
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裂隙，毫无征兆地在星空中张开。裂隙边缘翻滚着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如同巨兽淌血的伤口。
然后，它们出来了。
影骸。
一只，十只，一百只，三百一十七只。
它们从裂隙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海啸，遮蔽了后方本已稀疏的星光。它们的形态比之前更加扭曲——阴影躯体与金属残骸的畸形融合，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触须。它们的“眼眶”中，暗红光点齐刷刷地闪烁，如同三百一十七盏指向死亡的探照灯。
影骸群中央，那团最浓郁、最庞大的黑暗，正在缓慢凝聚成人形。
不——不是人形。
是晶械族的形态。
修长的金属骨架，覆盖着早已失去活性的灰白色生物组织，胸腔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边缘，本该是秩序之锚燃烧的位置，此刻翻滚着污浊的暗红色混沌能量。
那是诺顿。
或者说，是诺顿被混沌侵蚀、畸变了三千万年后的残骸。
它的“眼眶”位置，两点比所有影骸都更浓郁、更疯狂的暗红光芒，缓缓转动，最终——
锁定在巨岩表面陈星所在的方向。
“找到……你了……”
那扭曲的意识，如同实质的精神冲击，跨越数千公里的虚空，狠狠撞击在陈星的感知上！
陈星闷哼一声，踉跄半步。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直视那片正在急速逼近的黑暗潮汐。
然后，他抬起左手。
纹章中的银蓝与淡金光芒，被他用尽全力，一次性点燃！
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燃烧的微光。
是爆发！
是烈焰！
是向三百一十七只影骸，以及它们中央那团畸变了三千万年的疯狂意识——
挑衅！
“来。”
诺顿的咆哮，响彻整片空域：
“杀了你！！！”
——
战斗，开始。
——
“莫里斯，启动！”
韩舟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炸响！
先驱者号尾部推进器骤然喷发出刺目的淡金色尾焰！船体从巨岩凹陷处弹射而出，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直直撞向影骸群的侧翼！
莫里斯操控飞船，在岩质碎片间疯狂穿梭！他的面前，十七块全息屏幕同时亮起，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方向的传感器数据——影骸的方位、速度、能量特征，以及那颗最大巨岩的实时位置！
“左舷，三只影骸，距离八百！”他嘶吼。
韩舟猛拉操纵杆，先驱者号一个侧翻，从两块巨岩的夹缝间险之又险地穿过！三只影骸收势不及，狠狠撞在岩壁上，炸成三团溃散的暗红烟雾！
但更多的影骸，已经转向！
“韩队！它们分兵了！”莫里斯盯着屏幕，“至少五十只朝我们来了！”
“很好。”韩舟嘴角扬起，“带它们兜风。”
先驱者号拖曳着淡金色的尾焰，在岩质碎片间上下翻飞，如同一只戏弄群狼的狡兔。影骸群在它身后穷追不舍，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在虚空中拖出无数扭曲的尾迹。
——
巨岩表面。
柯文握紧秩序引导杖，死死盯着那些没有被先驱者号引开、正在朝他和陈星扑来的影骸。
一百二十只。
一百二十只疯狂的、畸变的、渴望着撕碎一切的混沌造物。
而他身后，陈星正盘膝坐在岩脊后面，左手纹章燃烧着刺目的光芒，将自己的能量特征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虚空中——那是诱饵，是灯塔，是诺顿唯一渴望的猎物。
柯文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
站在陈星与一百二十只影骸之间。
然后，他举起秩序引导杖。
杖首的淡金色晶体，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不是能量攻击。
是守护。
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的光幕，从杖尖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以柯文为圆心、直径五十米的范围！
第一只影骸扑到光幕边缘。
它的利爪刺入光幕——
然后，它的利爪消失了。
不是被斩断。
是被净化。
淡金色的光芒沿着利爪蔓延，爬上它的阴影躯体，爬上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爬上它眼眶中闪烁的暗红光芒——
影骸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嘶吼，整个身躯在光幕边缘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尘，飘散在虚空中。
柯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根杖，这么强。
但下一瞬间，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影骸同时扑到！
光幕剧烈震颤！
柯文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通过杖身传遍全身——他的双臂在颤抖，他的膝盖在弯曲，他的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因为他身后，是陈星。
——
飞船内。
林雨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陈星的污染指数：百分之零点零二一。零点零二五。零点零三一！
她在飙升！
每一次诺顿的咆哮冲击，每一次柯文的光幕被撞击，每一次陈星用纹章维持诱饵状态——都在刺激那枚蛰伏的暗蓝毒牙！
“小愈！准备应急治疗！”她嘶吼。
“设备已预热。”小愈的合成音平静如常，“但宿主陈星现在无法进入医疗舱。建议：远程微导探针介入，能量强度百分之四十。”
“那就做！”
小愈球体表面的淡金色纹路骤然明亮。一道细若发丝的淡金色光束，从它底部射出，精准地穿透飞船舱壁——穿透巨岩——穿透陈星后背的衣物——
刺入他左肩胛骨下方那枚污染蛰伏的位置。
陈星的身体剧烈一震！
但他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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