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岸之舟(1/2)
风卷过泥泞的高地,带着洪水的腥气和未散的恐惧。上一刻还充斥着劫后余生庆幸的空气,瞬间凝固。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那从老萨满干瘪嘴唇里吐出的、浸透了冰碴子的话语。每一个生硬的词汇,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杨烈心上,也抽在每个屏住呼吸的部落族人脸上。
“强大的生命……坚定的意志……”老萨满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杨烈身上,仿佛要刮下他灵魂的每一层皮。
那最初的震撼过后,涌上来的是更深、更沉的忧虑,几乎压弯了他佝偻的脊梁。“你,身怀荒野之力,非同寻常。”
他枯瘦的手臂猛地抬起,动作缓慢如山崩前兆,直指远处云雾缭绕、獠牙般参差的险峻群山。那手指,承载着整个部落的重量。
“但这里,”萨满的手划了个半圆,将残破营地、惊魂未定的人群,乃至河谷下游隐约可见的方向都圈了进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嘶哑的绝望,“已是沸鼎之上!快要炸了!”
他不再含蓄,用最直白的方式,夹杂着令人心悸的肢体语言,撕开血淋淋的现实。指向下游——殖民者贸易点的方向,他做出交换皮毛的动作,接着是土地被木桩圈占,火枪喷出死亡火焰,族人像被砍倒的树木般倒下。他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切肤之痛。
“白皮商人,贪得无厌的狼群!他们要皮毛,要土地,要我们的命!”萨满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对无形恐怖的畏惧,他做出獠牙撕咬脖颈、阴影在月下扭曲蠕动的诡异姿态,“……不止火枪。
还有更黑暗的东西,被他们的贪婪和这片土地的痛苦吸引来了……嗜血的阴影,月夜下的狂兽!它们在暗处盯着,等着流血!”
然后,那根象征命运的手指,猛地转向杨烈,目光灼灼,几乎要将他点燃:“而你!像黑夜里的火炬!你的气味,瞒不过它们的鼻子!也瞒不过那些白皮探子的眼睛!你留下,下一次来的就不只是天灾……是战争!针对你,也会碾碎我们的战争!”
逻辑冰冷,残酷,却刀刀见血。殖民者是明处的饿狼,超自然存在是暗处的毒蛇。杨烈这个突然闯入的、强大得无法归类的异数,就是砸进这锅滚油里的冰块,必然引发毁灭性的爆炸。夹在中间的部落,脆弱得像狂风里的草棚。
“我们感激你,救了命。”萨满指向那些被杨烈从洪水或滚木下拖出来的战士,语气真诚,但瞬间被更庞大的责任吞没,“但部落的延续,比个人的恩情重如山。你离开,把危险引走,我们……才能喘口气。你,也才能活。这是……唯一活路!”
酋长踏前一步,山一样的身躯与萨满并肩。他看着杨烈,眼神复杂——感激、愧疚、挣扎——最终统统化为了岩石般的坚定。他重重颔首,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
无需命令。人群中的战士们,包括那几个刚被杨烈救下的壮汉,脸上肌肉扭曲,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但在酋长目光的扫视下,他们最终还是缓慢地、带着耻辱般的沉重,举起了手中的石斧、长矛。
武器闪着寒光,没有对准要害,但那戒备的姿态,那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疏离,比刀锋更利,瞬间划清了界限。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先前跪拜的妇孺老人,此刻纷纷低头,掩面,转身。浓烈的愧疚和一种可悲的“松了口气”的感觉,在空气中弥漫。送走“瘟神”,才能换来安宁。
杨烈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凉了。
他能理解。用现代灵魂的思维去剖析,这甚至是弱势群体在绝境中最“理智”的自保策略。北美十八世纪的血腥规则,就是如此赤裸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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