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墨染璃的遗言（2/2）
质古的哭声骤然停止，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她看清那苍老佝偻的身影时，哭声瞬间卡住，瞳孔骤缩，脸上的委屈与怨恨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喃喃自语：“这……这是师父？不可能……师父明明是清雅的模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话音未落，她注意到师父手中颤抖的木杖、额头深深的皱纹，以及每走一步都艰难喘息的模样，心脏猛地一揪，五十年的怨恨瞬间被心疼冲散大半。
她想起独自修炼时，偶尔感受到的微弱守护气息，想起光幕中师兄修炼时，周遭始终平稳的灵气，瞬间明白师父从未离开。
林冲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猛地转头看去。
墨染璃手持木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尽管模样已苍老到极致，可两人一眼就认出，这便是他们的师父墨染璃。
“师……师父！”
质古反应过来后，哭声比刚才更凄厉了几分，她挣脱林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飞奔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墨染璃面前，紧紧抱住她的腿，额头抵在她的裤脚，泣不成声，“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师父……您是不是出事了？呜呜……”
她抱着师父的腿，泪水混杂着愧疚滚落，“师父，我错了……我不该怨您丢下我……您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一直守着我？”
她终于懂了师父的狠心，不是抛弃，是用最痛的方式让她成长，那些孤独的岁月，师父从未缺席，只是藏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她。
这份理解，让最后一丝怨恨彻底消散，只剩下了心疼与感恩。
林冲也踉跄着走上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接连向地面磕去，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幻境中格外清晰，很快额头便泛红一片。
他声音哽咽，满是愧疚与自责：“师父……对不起……都是弟子的错，是我耽误了您的时间，才让您变成这样……”
“都起来吧，不要这样，这都是为师的宿命，和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墨染璃颤巍巍地伸出手，先扶起了哭得浑身发抖的质古，又缓步走到林冲面前，轻轻将他也扶了起来。
她拉着质古的手，指尖的冰凉透过肌肤传递过来，继续说道，“质古，希望你能原谅师父的狠心。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到时候这里终究只会剩下你自己。我只是想让你提前习惯孤独，适应无助。我担心哪天突然离开了，你会一时无法承受。就像冲儿刚刚说的，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只是不得不狠下心来罢了。”
“师父，我知道了，我不怪您。”
质古的眼泪始终没有停歇，这一刻，她心中对师父的所有怨言都烟消云散，可心底的疼痛与难过却比之前更甚，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如今已有九阶中期的修为，也算是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墨染璃的眼神中满是欣慰，她几乎每天都在默默关注着质古，亲眼见证着她从脆弱无助成长到独当一面，“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完全能够自己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师父，我现在就出去找念慈，让她为您提供灵韵之气！”
林冲急切地说道，“外面已经过去了十六年，相信她的灵韵之体已经彻底觉醒了。”
说罢，他便要催动意念闪身返回现实，却被墨染璃抬手轻轻拦住：“不用了。其实念慈早在你闭关的第二年就已经完全觉醒了灵韵之体。”
“第二年！您知道？！”
质古再次愣住，眼中满是不解，“那您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找念慈为您提供灵韵之气呢？”
“是啊师父，既然您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让师妹去找念慈呢？”
林冲也满心疑惑。
染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带着释然的温柔，也藏着一丝对夏念慈的心疼：“不是师父不想活，是不能再违背天命了。师父本应在几千年前就轮回的，只是执念太深，用丹药强行续了一百年寿元等你，这已经是逆天而行的事了。念慈那孩子的灵韵之气是好东西，能滋养生机，可师父这是违天的魂体，她若用灵韵之气帮我，就是在替我扛下天道的惩罚，会伤了她的根基，甚至影响她的修行，为师怎么忍心呢？我所有的心愿已了，再无任何牵挂。”
她的声音带着释然，“你们要记住，修者可以逆天修炼，却不能违逆天命的根本。那是对自己，也是对身边人的伤害。师父能看到你修成圆满境，看到质古成长起来，就已经很满足了，再也没有遗憾了。只希望你们以后相互照顾，彼此关照。冲儿，你师妹以后就只有一个人了，你要时常进来看看她，不要让她再觉得孤单。”
“师父……我知道了……”
林冲也泣不成声，他清楚地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更明白一个人若是没有了信念支撑，会何等脆弱。
“好，好。该传授给你们的，我也都传授给你们了。再也无憾了，再也无憾了……孩子们，照顾好自己……”
墨染璃在说了两个“好”字后，身体开始逐渐虚化、透明，声音也变得愈发飘渺、悠远。
其实她不是没有犹豫过。
看到林冲修成圆满境，看到质古成长起来，她也曾想过再多陪徒弟几年，亲眼看着他们更强大、更安稳。
可她清楚，自己的寿元是强行续来的，每多活一天，都是在消耗幻境空间的灵气，更是在持续违背天道，久而久之，可能会影响幻境的稳定，甚至给林冲和质古带来未知的灾祸。
所以她在心愿完成后，主动选择了放弃。
如今心愿已了，功法有人传承，徒弟有人照顾，她再也没有牵挂了。
与其拖着残破的魂体苟延残喘，成为林冲和质古的负担，不如坦然接受结局，回归轮回，这才是对徒弟最好的守护。
她也知道林冲修成了圆满境，或许有能力调和天道规则，但她不愿让徒弟冒这个险。
没有任何一种方式是无代价的，她已经欠了天道一份因果，不能再让林冲为了她背负更多。
就如同现实世界里的很多老人一样，知道自己终将一死，不愿成为孩子们的拖累，便坦然接受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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