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归队(1/2)
第四百六十三章:归队
2021年5月·某高铁站
站台上没有喧哗。
上午九点十七分,阳光从候车大厅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是疫情时代留下的习惯,即使车站已经不再要求扫码测温,保洁员依然每隔两小时喷洒一次。
站台上站着两百多人。
他们穿着军装。
深绿色,肩章上是预备役特有的标志,胸前没有姓名牌,只有统一配发的国防服役章。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有人脸上还带着常年户外工作留下的黝黑,有人皮肤白皙得像刚走出写字楼,有人身材保持得像还在部队,也有人小腹微微发福——那是离开部队后生活留下的痕迹。
但他们站得很直。
没有队列口令,没有指挥员整队,没有人让他们“向右看齐”。但当他们三三两两地从候车室走上站台,看到周围同样穿着军装的人时,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调整。原本散乱的站位,在几分钟内,自然地形成了若干横排。横排与横排之间间隔大致相等,人与人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没有人说话,只有军靴鞋底与地砖接触的轻微声响。
站台工作人员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这群人。
她是个年轻姑娘,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铁路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她的目光从那些军人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一个小行李箱。箱子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是她上周休假时去迪士尼买的。
她忽然觉得那张贴纸有点刺眼。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队伍前排。他大约三十七八岁,皮肤黝黑,额头上有几道很深的抬头纹。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指,戒指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屏保——那是一张照片,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骑在他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照片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摩天轮。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李,你家闺女几岁了?”
老李没转头:“六岁。”
“我儿子也六岁。”年轻男人说,“刚上大班。昨天老师让画‘我的爸爸’,他画了个穿军装的,还跟小朋友说爸爸是解放军。其实他没见过我穿军装的样子——我退伍的时候他才一岁。”
老李没接话。
年轻男人又说:“我妈昨天哭了一晚上。我说妈你别哭,我就是回去参加个集训,过俩月就回来了。她说她知道,她就是……忍不住。”
老李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妈也哭了。”他说,“我说一样的话。”
年轻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老李,你怕不怕?”
老李没回答。
远处,高铁的灯光在隧道口亮起。白色的动车组缓缓驶入站台,车头的流线型轮廓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车厢门对准地面的停车标,精准地停下。
车门打开。
没有人抢着上车。
队伍最前面的人等了两秒,确认车门完全打开后,才迈步走进车厢。后面的人依次跟上,步速均匀,秩序井然。没有人说话,只有军靴踏过车厢连接处的金属踏板时发出的“咚咚”声。
老李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F座。他把一个不大的迷彩行李袋塞进行李架,然后坐下,转头看向窗外。
站台上,那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还站在原地。她看着最后一个军人走进车厢,看着车门缓缓关闭,看着动车组开始缓慢移动。
她忽然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人看到。
动车加速,驶出站台,驶过城市边缘那些正在建设的高楼,驶过郊区成片的农田,驶过一个个无名的小站。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山岭,从山岭变成隧道——黑暗,光明,黑暗,光明。
车厢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牌,没有人刷短视频外放。偶尔有人起身去接开水,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人靠着椅背闭眼休息,有人望着窗外发呆,有人低头看着手机里存着的家人照片。
老李看着窗外。
隧道过去了,又是一片山岭。山岭上能看到零星的村庄,白墙黑瓦,炊烟袅袅。正是午饭时间。
他想起昨天在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他妈做了红烧肉,他爸开了瓶存了十年的白酒。他妈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肉,他爸不说话,就一杯一杯地喝。他闺女坐在他对面,用筷子戳着米饭,不吃,就看着他。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媳妇在旁边说:“爸爸去工作,工作完了就回来。”
闺女低下头,小声说:“那我等你。”
动车继续向前。
车厢连接处,一个年轻军人站在那里抽烟。烟是上车前在站台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牌子。他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然后缓缓吐出,看着烟雾在车厢通风系统的吸力下被抽走。
他今年二十四岁,退伍两年,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昨天接到召回通知的时候,他正在高速上,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他本来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
“是张伟吗?XX部队预备役……”
他听完,说:“好。”
然后他靠边停车,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辞职。老板问他原因,他说家里有事。老板说行,工资明天打你卡上。
他没跟爸妈说。爸妈在老家,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他给他哥打了个电话,说我要出趟远差,你多照看着点。
他哥沉默了很久,说:“去吧。家里有我。”
他把烟蒂按进车厢连接处的烟灰缸,拧灭,转身走回车厢。
动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
窗外,一辆军车正在国道上疾驰。
那是东风卡车,墨绿色的车身上蒙着一层灰,车厢用篷布遮得严严实实。驾驶室里坐着两个年轻的士兵,穿着作训服,戴着口罩,目光盯着前方。
国道两侧,类似的军车越来越多。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它们汇成一条墨绿色的河流,在五月的原野上无声地流淌。
天空中有飞行器掠过。
不是民航客机那种缓慢的、优雅的姿态。是军用运输机——运-20,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云层上方传来,巨大的机身在地面上投下移动的阴影。一架,两架,三架……它们排成整齐的编队,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地面上的军车,天空中的运输机,轨道上的高铁列车——
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但目的地是同一个:
岗位。
---
同步轨道·天刃七号
天刃七号的通道一如既往地安静。
金属壁板泛着柔和的冷光,脚下是防滑的复合材料地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通道两侧每隔二十米有一道气密门,门框上的指示灯显示着各区域的实时状态。偶尔有穿着太空军常服的军官快步走过,他们对怜风敬礼,怜风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向前。
林晓琳跟在怜风身后半步。
她穿着太空军少尉的常服,肩章在冷光下清晰可见。她的步伐与怜风保持一致——不是刻意,是几个月来养成的习惯。跟在首长身后,保持半步距离,既不影响首长行进,又能随时应答。
通道尽头是作战指挥室的大门。
门是闭合的。门框上方,一盏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这意味着内部正在召开高级别会议,未经授权不得进入。
怜风在门前停步。
林晓琳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身份识别卡贴上门边的感应器。
“林晓琳,少尉,雄兵连副指挥。陪同怜风上将进入。”
感应器发出一声轻响,指示灯从红色跳为绿色。
大门向两侧滑开。
作战指挥室的光线比通道更暗一些。
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大半面墙壁,上面显示着太阳系及周边星域的实时态势图。密密麻麻的光点——红色的敌我识别待确认,蓝色的己方单位,灰色的中立或未知目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2021.05.17 10:34:22 UTC+8
指挥室里站着十几个人。
都是将官。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们围在一张全息战术桌周围,有人在看数据,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抱着胳膊盯着屏幕沉思。
怜风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战术桌。
林晓琳停在门边,站定。
她的目光扫过室内。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战术桌的主位旁边,背对着门。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上将常服,肩章上的三颗将星清晰可见。他的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转过身。
明军。国防部长,太空军总司令。一米九二的身高,在这个普遍身材挺拔的将军群体中依然显得突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深冬的贝加尔湖,清澈,冰冷,深不见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