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光之海（2/2）

一团拳头大小、稳定得惊人的乳白色光球瞬间在他指尖上方凝聚，光芒明亮而柔和，将他周围几米范围内的流动光晕都微微逼退。在主世界，这个法术只会产生一个昏黄、摇曳的光点。但在这里，它异常地“听话”，异常地“稳定”，仿佛周围的魔力环境迫不及待地响应着他的微弱引导，并将效果放大、固化。

然而，莱恩也敏锐地察觉到，维持这个光球所消耗的精神力，与在主世界施展时截然不同。不是更多，也不是更少，而是……“流向”不同。仿佛他打开了一个小阀门，外界的魔力便自行涌入、塑形，他需要做的更多是“维持形态”而非“提供能量”，但这种维持本身，却需要一种更加精细、持续不断的意念微调，如同在激流中稳住一片羽毛。

“魔力响应模式改变，”艾拉显然也在进行类似的测试，她一边说，一边记录着护臂上小型符文板反馈的数据，“消耗曲线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型。施法需要重新适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观察着脚下——如果那方向还能被称为“脚下”——的托姆，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的不适：“长官……我感觉……脚下在转。很慢，但是……确实在转。像站在一个非常非常大的、看不见的磨盘上。”

莱恩心中一凛，立刻集中精神感受。起初只有失重的飘浮感，但几秒钟后，他确实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忽视的“牵引力”。那并非来自某个固定方向，而是一种柔和的、旋转的趋向，仿佛他们正身处一个无比广袤的、缓慢自转的能量涡流边缘。这解释了为什么重力读数会波动，为什么方向感如此难以建立。这里的“重力”本身，可能就是一首多维的、旋转的诗歌。

“确认环境存在缓慢的旋转趋势，可能是大尺度能量流动的一部分。”艾拉的声音带着研究的专注，“所有人，注意利用抓钩或轻微反推调整姿态，避免无意识旋转累积导致眩晕或失控。瑟拉，记录你的感知。”

瑟拉仿佛被惊醒，她眨了眨眼，努力将目光从远方一座缓慢旋转的六棱柱晶体山上移开。“我……我感觉到了很多‘声音’，”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不是听见的，是……护目镜翻译过来的，还有皮肤感觉到的。光在‘说话’，用颜色和流动的速度……但太快了，太复杂了，像同时听一万个人在耳边低语不同的诗篇……”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露出痛苦的神情，“我需要时间……适应这种‘噪音’。”

最初的穿越成功带来的短暂兴奋，如同投入光海的小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涟漪，便迅速被这完全陌生、超越一切想象与模拟的环境所带来的全方位冲击所吞没。震撼、茫然、细微的恐慌、以及一种近乎宗教朝圣般的敬畏，交织在每个队员心中。他们之前所有的数据、模型、模拟训练，在此刻都显得如此简陋和苍白。他们不再是观察者，不再是隔着探测器的窥视者，他们成了投入这片光之海洋的、笨拙而脆弱的异乡客，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每一缕精神感应，都在诉说着这个世界与故乡的迥异。

莱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看向他的队员们。艾拉已经进入状态，眼神锐利地扫描着环境与数据；托姆虽然脸色不佳，但目光警惕，身体姿态保持着战士的克制与准备；瑟拉虽然被信息淹没，却仍在努力尝试理解。

他们在这里。他们成功了第一步。

他调整通讯频道，声音沉稳地响起，既是命令，也是确认：“全员，报告状态。然后，以我为基准，利用抓钩缓慢靠拢。我们首先需要建立一个稳定的立足点，然后开始计时。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适应、观察、记录。我们时间有限，但每一步都必须稳妥。”

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而辉煌的光之海洋中，显得渺小，却异常坚定，如同一枚投入无尽光芒中的、属于人类意志的微小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