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褶皱与阴影（2/2）

更令人不安的发现接踵而至。当艾拉尝试将这种从“秩序真空”区域吸附来的混沌能量频谱，与数据库中存储的、来自黑礁镇近海“淤塞”污染的能量特征进行对比时，虽然整体强度天差地别，性质也迥异（“淤塞”更粘稠、更具侵略性），但在几个非常底层的、关乎能量惰性与无序倾向的谐波特征上，竟然出现了令人生畏的、超越误差范围的相似性。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只有仪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鸣，衬得一片死寂。

艾拉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控制台的边缘。她不是第一次面对危险的技术，但这一次，危险源自技术本身可能引发的、更深层次的灾难性连锁反应。

莱恩的声音低沉地打破了寂静：“所以，不稳定的空间操作——哪怕是我们这样微小、不完整的尝试——不仅会带来直接的传送风险和能量侵蚀，还会在空间的‘身体’上留下不易愈合的‘伤疤’。这些‘伤疤’……会吸引并缓慢积累环境中原本无害的混沌，而累积的混沌……其底层属性，与我们正在竭力抵御的‘淤塞’污染，存在着某种同源的、趋向无序与惰性的倾向。”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沉重：“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未来为了某个目标——比如寻找节点七——而不得不尝试进行更复杂、能量更强的空间操作，一旦控制不稳，我们可能不仅仅是在‘暴风雨里扔羽毛’，更可能是在……主动制造更容易滋生‘病菌’的‘伤口’。我们试图用来解决问题的技术，本身就可能是助长我们想要抵御之威胁的温床。”

科学的验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伦理重压。这不再是单纯的技术难题或资源限制，而是触及了行动的根本正当性。他们就像手持一把锋利却自带锈蚀毒性的双刃剑，每挥动一次，不仅要担心砍不准目标，还要担心毒锈会污染土地。

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精……他们极度警惕‘古老伤痛’和‘星灵警戒线’。现在我想，他们的恐惧或许不仅仅在于惊扰‘伤痛’本身，更在于这种惊扰可能撕开新的‘伤疤’，引来森林无法承受的‘感染’。我们之前的实验，虽然规模极小，但严格来说，已经是在森林的空间结构上留下了……微不可查的‘划痕’。”

艾拉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一直以来推动她的是对知识与技术的纯粹热情，是解决问题的执着。但此刻，她亲手揭示的关联，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这团火上，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与后怕。“我们……我们差点在完全不了解后果的情况下，为了验证一个理论，就去做更危险的尝试。如果‘静默触探’时，我们携带的某些设备无意中引发了类似但更强烈的空间扰动……”她没有说下去。

莱恩走到观测窗前，望着外面基地宁静的夜景。温室的光晕柔和，学徒宿舍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这片小小的安宁，是他们付出了无数努力才赢得的。而他们掌握的知识和技术，此刻却像一把悬在这安宁之上的、不知何时会滴落毒液的利剑。

“终止一切主动的、非必要的空间扰动实验。”莱恩最终下令，声音不容置疑，“现有的检测阵列转为最高等级监控设施，持续监测实验舱、七号遗迹核心区以及……基地周边敏感区域的‘空间褶皱’与‘混沌吸附’指数，建立基线数据。任何异常增长，必须立刻预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艾拉和莉莉：“这项发现，列为绝密。我们需要重新全面评估‘静默触探’行动的所有装备和预案，确保没有任何环节可能引发类似的空间‘伤疤’。同时，艾拉，我需要你带领团队，基于这个发现，开始逆向研究——有没有可能，利用这种‘吸附’原理，设计出某种极其温和的‘空间敷料’或‘引导场’，来促进这种微观‘褶皱’的自然愈合，或者至少阻止其吸附混沌能量？这或许会成为我们未来不得不进行空间操作时，一道至关重要的‘安全阀’或‘止血带’。”

压力转化为了新的、更加如履薄冰的研究方向。技术的光芒并未熄灭，但它必须被罩上厚重的伦理与安全的灯罩。他们窥见的不仅是星灵技术的伟力，更是这伟力背后，那与宇宙底层混乱永恒博弈的、如履薄冰的平衡。每一次对秩序的运用，都可能在不经意间，为混乱打开一扇微小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