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水路(1/2)
慈恩寺地下的石室里,那面倒地的引魂幡又动了一下。
幡面上,那个已经模糊的眼睛图案,微微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光很弱,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但它在闪。
柳氏尸体手腕伤口处渗出的那丝血线,已经沿着阵纹,流到了引魂幡的幡杆根部。血很少,就几滴,暗红色,几乎看不出是血。但那几滴血渗进幡杆的裂缝里,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幡杆开始发热。
不是滚烫的那种热,是温温的,像人皮肤的体温。然后,那种热顺着幡杆蔓延到幡面,整个引魂幡都开始微微发烫。
眼睛图案的光,亮了一点点。
接着,柳氏的尸体,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她那只干枯的手,手指微微弯曲,抓住了身下的阵纹。动作很慢,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器在启动。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活人的眼睛。眼球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但那双眼睛,确实睁开了,直勾勾地盯着石室的顶。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音节,很轻,几乎听不见:
“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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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猎场地下,牢房里。
凌寒还在尝试冲穴。
汗水已经湿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胳膊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次呼吸都扯得胸口闷痛。但他没停。
一次,两次,三次……
寂灭死气像一团团粘稠的、冰冷的淤泥,堵在经脉的关键节点上。他每冲一次,都像用血肉之躯去撞铁墙,撞得头破血流,但那堵墙只是微微摇晃。
但凌寒知道,只要墙在晃,就有希望。
他调整呼吸,集中全部心神,引导着混沌之种那一丝微弱的气流,像最细的针,去刺那些淤泥最薄弱的地方。
很慢,很艰难。
但每刺一下,淤泥就松动一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左肩的穴道“啵”地一声,冲开了!
一股温热的、熟悉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出来,虽然还是很微弱,但让凌寒精神一振。
有效!
他正要再接再厉,铁门上的小窗突然又开了。
还是那个黑袍人,眼神冷漠:“出来。”
凌寒没动。
黑袍人皱了皱眉,打开铁门,走进来,伸手要抓他。
凌寒突然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伸出,扣住黑袍人伸来的手腕,同时右肘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黑袍人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他反应也快,另一只手立刻抽刀,劈向凌寒的脑袋!
凌寒松开手,身体往侧面一滚,躲开这一刀,同时一脚踹在黑袍人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黑袍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凌寒趁机扑上去,夺过他手里的刀,反手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了凌寒一脸。
他顾不上擦,飞快地剥下黑袍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摘下对方的青铜面具,戴在脸上。面具很大,有点松,但勉强能用。
做完这些,他把黑袍人的尸体拖到墙角,用干草盖住,然后拿起那把刀,走出牢房。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插着火把,火光跳动,把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远处有脚步声,但听起来很远。
凌寒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提着刀,朝脚步声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这地宫的结构,但直觉告诉他,暗香阁主和祭坛,应该在地下更深、更中心的位置。他得往那个方向走。
走廊弯弯曲曲,岔路很多。凌寒尽量选择人少、阴暗的路,遇到巡逻的黑袍人,就低下头,假装急匆匆地赶路。大部分黑袍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太注意他。
但很快,他遇到了麻烦。
在一个岔路口,两个黑袍人拦住了他。
“站住。”其中一个说,“干什么的?哪个坛的?”
凌寒压低声音,模仿着之前那个黑袍人的语调:“第七坛的,奉坛主之命,去取血精石。”
“第七坛?”另一个黑袍人皱眉,“小七坛主的人?令牌呢?”
凌寒心里一沉。
令牌?他哪有什么令牌。
“忘带了。”他说,“急事,回头补上。”
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眼神变得警惕。其中一人慢慢抽出刀:“摘
凌寒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突然往前冲,一刀劈向离得最近的那个黑袍人!
那黑袍人没想到他敢动手,仓促举刀格挡。但凌寒这一刀是虚招,刀到中途突然变向,划向对方的喉咙!
“噗!”
血光迸现。
另一个黑袍人反应过来,厉声吼道:“敌袭!”
同时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铜哨。
尖锐的哨音在走廊里回荡。
凌寒知道,暴露了。
他不再隐藏,身形如电,扑向第二个黑袍人。两人刀光交错,火星四溅。凌寒虽然穴道还没全冲开,实力大打折扣,但战斗经验丰富,刀法狠辣,几招之后,找到了对方的破绽,一刀捅进对方心口。
黑袍人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凌寒拔出刀,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喊声。
追兵来了。
他不再犹豫,随便选了一条岔路,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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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东边,小河滩。
夜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冷冷地闪着。风很大,吹得芦苇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苏瑶他们趴在芦苇丛里,身上都湿透了——刚才过河的时候,虽然找了最浅的地方,但水还是没到了腰。深秋的河水冰凉刺骨,冻得人直打哆嗦。
“出口在哪儿?”苏瑶压低声音问。
老鹰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丛特别茂密的芦苇:“那儿。我做了记号,绑了根红布条。”
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芦苇丛根部,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
“走。”她说。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拨开芦苇,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不大,直径约三尺,边缘是青石砌成的,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里面黑黢黢的,一股带着腥味的水气涌出来,混着淤泥和腐烂物的味道,很难闻。
“这就是排水渠?”墨尘皱眉,“能进去吗?”
“能。”老鹰说,“我白天进去探了一段,里面很窄,但人猫着腰能走。水不深,就到脚踝。就是味道难闻,而且……可能有蛇。”
苏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大家:“含在舌下,能提神醒脑,也能防瘴气。”
众人接过药丸,含在嘴里。一股清凉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我打头。”墨尘说着,就要往里钻。
“墨老,我来。”一个夜枭队员拦住他,“我个子小,灵活。而且我懂机关,万一里面有陷阱,我能处理。”
这是个瘦小的年轻人,看着不到二十岁,脸上有道疤,但眼睛很亮。他叫小五,是夜枭队里最擅长潜行和破解机关的。
墨尘看了看他,点点头:“小心。”
小五笑了笑,从背后解下一个包袱,取出几样工具:一把短刀,几根特制的铁丝,还有一捆细细的、浸过油的绳子。他把工具别在腰间,然后猫着腰,钻进了洞口。
苏瑶他们等在洞口,屏住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
只有风吹芦苇的声音,还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洞口里传来三声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这是安全的信号。
“进。”苏瑶说。
墨尘第二个进去,接着是苏瑶,然后是老鹰和其他夜枭队员。最后两个人留在洞口外放哨,约定好信号:如果情况不对,就吹三声短促的鸟叫。
排水渠里面比想象中更窄。
两边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浅浅的流水,混着泥沙和腐烂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空气里那股腥臭味更浓了,混着药丸的清凉味,形成一种古怪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所有人都弯着腰,摸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火折子不能用,怕暴露,只能靠摸索。好在排水渠是直的,没有岔路。
走了大概几十丈,前面传来小五压低的声音:“停。”
所有人立刻停下。
“怎么了?”墨尘问。
“有东西。”小五的声音很轻,“前面地上,有绊索。”
苏瑶眯起眼睛,努力适应黑暗,隐约看到前面不远的地面上,横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离地约半尺高,绷得很紧。
“是警报机关。”小五说,“碰断了,肯定会惊动上面的人。”
“能拆吗?”苏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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