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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母亲”的赐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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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压迫性的凝固,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四十六亿年的岁月在这一刻同时屏住了呼吸。

“你进入幽渊,不是为了夺取陨星的力量。”

“不是为了向系统复仇。”

“甚至不是为了活下去。”

“你的目的远比自己脑海中的想法还要大。”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左眼里的金色纹路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像深冬封冻的湖面。

但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意志看见了。

它说:“你恨自己。”

不是疑问。

“你恨自己把银针刺入她的额头。你恨自己掠夺了她的天赋。你恨自己让她在失去知觉前说的最后一个字是‘疼’。”

“你恨这些,胜过恨任何追杀你的敌人。”

沉默。

徐舜哲说:“是。”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某种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像冰封万年的岩层,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意志说:

“所以你不求饶。不解释。不辩白。”

“你只是跪在慕家大厅,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碎,血溅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三朵暗红的花。”

“你对自己说:这是我应得的。”

“然后你站起来。转身。走出去。没有回头。”

它顿了顿。

“一次都没有。”

徐舜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一万三千年前那颗陨星撞击形成的坑底,站在那粒正在缓缓燃烧自己的尘埃面前。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像插在废墟里的钢筋。

但意志能“看见”——在这具躯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崩塌。

不是崩溃那种崩塌。

是更安静的、更彻底的。

像一座空无一人的雪峰,在春天到来时,终于允许自己融化。

“我可以给你给予帮助。”意志说。

徐舜哲抬起眼。

“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

它说。

“四十六亿年,我从未主动干预过任何一个生命的选择。”

“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那是你们的权利——选择成为什么,选择相信什么,选择爱谁,恨谁,原谅谁,或者永不原谅。”

“但今晚,我选择例外。”

那粒尘埃的光芒开始扩散。

不是爆炸式的扩散,是缓慢的、温和的、像烛火点燃另一支烛火。

光芒从它中心流出,沿着看不见的轨迹,向坑底边缘蔓延。

所过之处,岩层表面那些细密的裂隙开始愈合。

不是物理层面的愈合,是更本质的——那些烙印在石头里的、一万三千年来始终无法安息的亡魂残念,在这道光芒的抚触下,终于缓缓消散。

它们化作光点。

升空。

尘埃的光芒已经扩散到最大。

它悬浮在徐舜哲面前,不再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光点,而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温润如旧玉的光晕。

光晕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实体。

是契约。

或者说,是“承认”。

意志说:

“我把一部分权限交给你。”

“不是赐予,是转移。”

“你已经在五个秘境中证明了你有承载它的能力。离火境的炽阳,艮山境的山岳,幽木境的生机,坎水境的寒泉,兑泽境的幻雾——这些不是你掠夺的战利品,是秘境选择你的证据。”

“它们认可你。”

“所以我也认可你。”

徐舜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团光晕。

他看着光晕中心正在缓慢成形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印记”。

那印记不是符文,不是图腾,不是任何人类文明创造过的符号。

它只是存在。

像一块圆润的鹅卵石在溪流底部沉睡千年,像一棵古树的年轮在树心层层包裹。

他说:“为什么是我。”

意志说:

“因为你从未问过‘为什么是我’。”

“那些抵达坑底的人,每一个都问过。他们问:为什么选中我?为什么不是别人?我何德何能?”

“你没有。”

它顿了顿。

“你只问:你为什么不出来阻止。”

“这句话,比任何祈求都更接近答案。”

光晕开始收缩。

不是消失,是融合。

它缓慢地向徐舜哲飘来,像一片落叶被风托着,划过万籁俱寂的空气。

徐舜哲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光晕飘到面前,然后——没入徐舜哲身上的史莱姆体内。

史莱姆僵住了。

它整个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然后它开始发光。

不是它自己那种软糯糯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淡蓝。

是温润的、仿佛被四十六亿年岁月浸润过的暗黄。

光芒从它体内渗出。

像破晓前第一缕天光从地平线下溢出。

史莱姆的身体开始变化。

它不再是一团扁扁的、摊在地上的圆形黏液。

它在拉长。

在塑形。

徐舜哲看着这团从徐家地下室开始就跟着他的、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会的蠢东西,在意志权限的灌注下,缓慢地——

站立。

先是轮廓。

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微微下垂的弧度像被露水压弯的柳枝。

然后是肌理。

不是雕塑那种冷硬的线条,是更柔软的、仿佛能感受到体温与脉搏的血肉。

最后是面容。

睫毛很长,落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翳。

鼻梁挺直,却不凌厉,像春日解冻后第一道潺潺的山溪。

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是某种还未习惯拥有形态的本能试探。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是任何人类应有的颜色。

是蓝。

软糯的、圆滚滚的、毫无攻击性的、永远在等待投喂的蓝。

她眨了眨眼。

睫毛扑扇,像两只刚学会飞的蝴蝶,笨拙地适应着空气的阻力。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

看着那具从黏液重新塑形为人类的躯体。

看着那双不再圆滚滚、而是修长纤细、却依然不知道该怎么摆放的手。

她抬起头。

看着徐舜哲。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不是不会说话——是还没学会怎么用声带振动空气形成音节。

她只是看着他。

用那双蓝得没有任何杂质、蓝得像从童话里直接挖出来的眼睛,安静地等待。

等待他认出她。

或者等待他再次叫出那个名字——

虽然她从未拥有过名字。

徐舜哲看着她。

看了很久。

他握住她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贴掌心。

指缝扣指缝。

他说:

“走吧。”

她没有问去哪。

只是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像晨风拂过湖面。

然后她迈出第一步。

踉跄了一下。

第二步。

稳了些。

第三步。

她跟上了他的步伐。

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那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再次收窄,最后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门缝里透出的暗蓝光芒,在她经过时,轻轻地、像告别般,拂过她发梢。

她侧过头。

发丝从肩头滑落。

长发。

很长。

黑得像无月的夜,却在她转身时泛起一层极淡的、史莱姆特有的蓝光。

那是她在这具新躯体上,唯一保留的、属于过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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