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弑神15(2/2)
动作很慢。
慢到崈御能看清那根手指上每一道暗银纹路的流转轨迹,慢到他能感觉到指尖触及皮肤前那微凉的空气波动。
但他躲不开。
不是速度不够,是“躲闪”这个概念,在银躯意志笼罩的范围内,正在变得模糊。
你能躲开一阵风吗?
能躲开一道光吗?
能躲开“必然会被触及”这条被写入世界底层的规则吗?
“果然……不够看么。”崈御喃喃道。
他按地的左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掌纹滴入大地,每滴血落下,地面便生出一朵血色莲花的虚影,旋即又被银色的涟漪抹去。
托天的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没有松手。
不能松。
老道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是对银躯,是对自己。
崈御咳出一口血。
血在半空中就凝固了,变成一串红色的晶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老道士低头看了看自己垂落的右臂,又抬头看向银躯。
他的脸上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道友说得对。”崈御开口,声音嘶哑,“贫道这点微末伎俩,在您眼中,确实不够看。”
他缓缓吸气——尽管这个动作现在需要对抗胸腔被部分“矿物化”的阻碍。
“贫道活了七十三年。”崈御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片战场、对这天地、对眼前这个非人之物诉说,
“见过王朝更迭,见过山河破碎,见过英雄迟暮,见过蝼蚁偷生。”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成拳。
拳面上,那些老茧和伤疤在发光——不是灵力外放,是记忆在发光。
每一道茧,都是一次挥拳的烙印;每一道疤,都是一场厮杀的见证。
“练过武,杀过人,也救过人。”
“在崈御山门扫过地,在江湖中飘过零,在监狱里蹲过大牢。”
老道士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坦荡。
“您说贫道这点伎俩不够看。”崈御盯着银躯,浑浊的眼里渐渐燃起某种东西,“那贫道今日,便让您看看——”
他顿住了。
不是词穷。
是他在蓄势。
整个奥法斯之脐战场,那些尚未被银雨彻底异化的区域,突然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是更细微的、仿佛万物底层结构在共振的颤动。
那些散落的兵器——断剑、残矛、破碎的铠甲;那些战死的尸骸——圣焰骑士、自然祭祀、永眠祭司;那些尚未熄灭的能量余烬——炽白、翠绿、灰暗、幽蓝......
所有这一切,都在发光。
不是银躯那种规则性的、冰冷的光。
是浑浊的、温吞的、像老酒般沉淀了岁月的光。
光从万物中渗出,化作亿万道细流,向着崈御汇聚。
不是汇聚。
是“朝拜”。
像百川归海,像万蚁朝宗,像迷失的游子终于找到归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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