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后方掣肘 来自咸阳的寒意(2/2)
“砰!”
章邯猛地将帛书拍在案几上,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帐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胸口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牙关紧咬,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司马欣和董翳见状,心知不妙。司马欣上前一步,小心地拿起那份诏书,快速看完,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忍不住愤然出声:
“岂有此理!简直是颠倒黑白,忠奸不分!”司马欣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将军自受命以来,殚精竭虑,以刑徒之众,抵虎狼之敌,力保关中不失,使帝国危而不倾!朝廷不察前线将士浴血之苦,不体谅粮草匮乏之艰,反听信谗言,加此莫须有之罪责!赵高!定是赵高那阉宦居中用事,蒙蔽圣听,闭塞言路,方有如此昏聩之诏!如此朝廷,如此……下官直言,已是无可为者!”
他这话说得极其大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赵高和二世皇帝昏庸了。董翳虽然性格相对沉稳,此刻也感到一阵透心凉,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前线将士食不果腹,浴血拼杀,后方却……却如此苛责猜忌。岂不令忠臣义士寒心?长此以往,谁还愿为这大秦效死力?”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章邯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愤怒更可怕的冰冷与失望。他挥了挥手,示意信使和帐内其他亲卫全部退下。
当大帐中只剩下他们三人时,章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帅位。他望着帐顶,目光似乎穿透了牛皮帐篷,看到了那片灰暗的天空。
他回想起一年前,帝国风雨飘摇,关东尽叛,咸阳震动。是他,临危受命,提出了赦免骊山刑徒以充军的险招,是他,在一片质疑声中,将这帮乌合之众整训成军,东征西讨,硬生生将张楚政权扑灭,稳住了帝国的阵脚。那时,虽艰难,但心中有一股气,一股为帝国挽狂澜于既倒的忠勇之气!
可现在呢?
外有项羽这等不世出的强敌,虎视眈眈,兵锋锐不可当;内有朝廷如此刻薄的猜忌与指责,仿佛他们不是功臣,而是罪人;军中粮草将尽,士兵饥肠辘辘,士气低落,逃亡日增……
进,强敌环伺,胜算渺茫;退,朝廷问责,同样是死路一条!
真正的进退维谷,真正的绝境!
他章邯自问对得起始皇帝知遇之恩,对得起身上这身秦将的甲胄。可如今,他这份忠君报国之心,被这封来自咸阳的冰冷诏书,击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之效忠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朝廷?为一个猜忌他、欲置他于死地的君主卖命,是否还值得?
沉默良久,司马欣猛地抱拳,语气决然:“将军!朝廷被奸佞蒙蔽,不明前线实情!末将愿亲自返回咸阳,面见陛下,陈述我军困境,揭露赵高堵塞言路、欺瞒陛下之罪!无论如何,也要为将军,为我数十万将士,争得一线生机!”
章邯目光骤然聚焦在司马欣脸上。返回咸阳?面见陛下?谈何容易!赵高既然能发出如此诏书,必然早已掌控宫禁,闭塞内外。司马欣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他看着司马欣眼中那份不甘与决绝,又看了看旁边董翳那忧虑而无奈的眼神,再想到营外那数万嗷嗷待哺、人心浮动的将士……
最终,章邯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也好……便有劳司马长史,走这一趟了。务必……小心。”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希望,尽管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之烛。
司马欣郑重领命:“将军放心,欣必不辱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章邯看着他离去,心中那股寒意却愈发深重。他预感到,司马欣此行,恐怕带不回他们期盼的粮草和援兵,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回不来了。
来自后方的掣肘与寒意,比前线的刀剑更加致命。帝国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舰,不仅船头撞上了冰山,连船舱底部,也已经开始被人为地凿开一个个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