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风雨欲来 最后的宁静与暗流（2/2）

这是一封格式标准的官方通报，内容简洁，主要是告知各地郡县及驻军，皇帝陛下东巡队伍一切安好，目前驻跸于某地（通报中提及的地点，似乎是沙丘事件发生前，车队计划停留的某个地点），巡游顺利，天下太平云云。

蒙恬仔细查验了印信和文书格式，确认无误后，才将通报内容告知扶苏。

得知父皇“一切安好”，扶苏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大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看来，果然是自己多虑了。

“看吧，公子，”蒙恬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陛下安好，我等只需恪尽职守便可。”

然而，无论是扶苏还是蒙恬，此刻都绝不会想到，这封看似平常、甚至带来安心的通报，竟是沙丘之变前，来自那个尚由始皇帝意志（或者说，是伪装成始皇帝意志）掌控的“朝廷”，所发出的最后一道官方信息。这平静的通报之下，掩盖的是帝国最高权力层已然天翻地覆的惊涛骇浪！

那封由赵高、李斯密谋，胡亥默认的，赐死扶苏与蒙恬的伪诏，此刻正被心腹使者紧紧揣在怀里，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沿着官道，穿越郡县，正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上郡逼近！

夜晚，扶苏独自走出营房，望着南方咸阳的方向。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幕上冷冷地闪烁。塞外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带来远山和草原的气息。

心头的不安虽然因那封通报而暂时缓解，但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惆怅，却如同夜色般悄然弥漫开来。他想起与蒙恬的彻夜长谈，想起戍卒“石头”和其他士兵们质朴而充满期望的眼神，想起这片他逐渐熟悉并开始理解的边塞土地……未来会如何？他能否回到咸阳？能否将自己在这里的所见所思，付诸实践，真正为这个帝国，为这些辛勤的百姓和士卒，做些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是隐隐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悄然改变，如同这塞外的季候，在宁静之下，酝酿着一场无人可以预料的剧变。

蒙恬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将一件厚实的皮氅披在他肩上。“公子，夜深了，寒气重，当心身体。”

扶苏回过头，看着蒙恬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刚毅沉静的面容，心中稍安。“多谢将军。我只是……看看星星。”

蒙恬也抬头望向星空，沉默片刻，缓缓道：“星汉灿烂，亘古不变。而人世浮沉，亦有其轨迹。公子，但行前路，无问西东。只要我等问心无愧，对得起陛下，对得起这北疆的军民，便足矣。”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坦然与力量。

扶苏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皮氅。是的，但行前路，无问西东。至少在此刻，这片土地需要他们，这里的军民信赖他们。

然而，历史的巨轮，早已在沙丘那个隐秘的夜晚被强行扳动了方向。北疆这最后的、充满思考与温情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蝉鸣，即将被来自帝国心脏的、裹挟着死亡与阴谋的蹄声，彻底击碎。

遥远的南方，通往北疆的官道上，几名风尘仆仆、眼神冰冷的使者，正狠狠抽打着坐骑，朝着上郡的方向，亡命疾驰。他们怀中的那卷绢帛，比千钧巨石更加沉重，即将砸碎扶苏所有的理想、蒙恬所有的忠诚，以及这片土地短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