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蒙恬的教诲 边塞的生存法则（2/2）

只见远处草原的地平线上，几股细小的、笔直的黑烟，如同狼群遇敌时竖起的鬃毛，接连不断地升腾而起！那是长城外围烽燧传来的示警信号！

几乎同时，他们所在的烽燧顶上，守望的士卒也发出了急促的唿哨声，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是狼烟！有胡骑靠近！”蒙恬眼神一凛，刚才那份沉重瞬间被临战的冷静所取代，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的统帅气势。

扶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战争的迫近。他顺着王离所指的方向极力远眺，似乎能看到在极远的草浪之间，有几个小黑点正在快速移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数量不多，应是匈奴斥候，前来窥探我军虚实，或试图骚扰。”蒙恬迅速判断，随即果断下令，“传令！各烽燧加强戒备，弩手上墙！王离！”

“末将在！”王离踏前一步，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战意。

“命你率本部精骑两百，出关驱赶！记住，斥候而已，驱离即可，不得恋战，更不许远离长城弩箭掩护范围！”

“得令！”王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如同猎豹般冲下城墙，很快，下方营寨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军官的号令声。片刻之后，一支黑色的骑兵洪流，如同离弦之箭，从一处打开的关门汹涌而出，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远方那些黑点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从发现敌情到出兵应对，不过短短一刻钟时间，展现了边军极高的效率和战斗素养。蒙恬自始至终都站在垛口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方，仿佛一尊冰冷的石像。

扶苏站在他身旁，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他亲眼看到城墙上的弩手们迅速就位，巨大的床弩被绞盘拉开，闪着寒光的弩箭对准了关外；看到士卒们虽然紧张，但动作井然有序，并无慌乱。他也看到了王离率领骑兵出击时那彪悍勇猛的气势。

这一刻，他不再是透过竹简想象战争，而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边塞时刻存在的威胁，体会到了蒙恬肩上那副沉甸甸的、关乎数十万将士和后方无数百姓安危的担子！

他忽然明白了，蒙恬所说的“生存法则”，并非冷酷无情，而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为了更大群体生存而不得不做出的、包含巨大牺牲的理性抉择。在这里，仁政的内涵似乎也变得复杂起来——它不仅仅是减轻个体的劳役痛苦，更重要的，是运用智慧和力量，为这庞大的群体建立起一道坚固的生存屏障，保证最基本的安全与秩序。

看着蒙恬那在风中岿然不动的背影，扶苏心中最初的那份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与质疑，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和尊重所取代。这位将军，或许不像儒生们倡导的那样“仁爱”，但他用他的方式，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守护着他所能守护的一切。

远处的草原上，隐约传来了短促的号角声和马蹄轰鸣声，随即，那几个黑点开始迅速远去，王离的骑兵也并未深追，在视野尽头盘旋片刻后，便开始有序撤回。

一场小规模的接触，以匈奴斥候的退却告终。但对于扶苏而言，这短暂的一幕，却在他心中留下了远比千言万语更深刻的烙印。

边塞的风，依旧在吹，带着草原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扶苏知道，他在这里的历练和思考，还远未结束。而一种莫名的、关于自身未来的隐忧，也如同天边那消散的狼烟，虽然不见痕迹，却已悄然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