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合谋定策 黑夜中缔造的灾难(1/2)
李斯那声饱含绝望与妥协的叹息,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斩断了他与旧日忠诚、法理原则之间最后的牵连。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晕在两位帝国重臣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一个眼神冰冷如磐石,一个面色灰败如死灰。
赵高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必须趁热打铁,在李斯那被恐惧和贪欲撕开的心理防线上,迅速建立起罪恶的同盟。他不再给李斯任何反悔或深思的机会,立刻低声道:“事不宜迟,请丞相随我来,需与公子胡亥共商大计。”
李斯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赵高,离开了这间见证了他精神沦陷的书房。两人穿过更加幽暗、寂静得可怕的廊道,如同两个游荡在帝国坟墓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进入了公子胡亥的寝殿。
胡亥显然也未曾入睡,或者说,在经历了赵高那番惊心动魄的“开导”后,他根本无法安眠。他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换了一身稍微整齐点的衣服,头发也胡乱梳理了一下,但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惶恐不安,却比之前更加明显。看到赵高去而复返,还带来了丞相李斯,胡亥猛地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是用一双充满询问、恐惧以及一丝隐秘期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赵高反手轻轻阖上殿门,再次确认内外隔绝。他走到胡亥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心安(或者说令人麻痹)的沉稳:“公子,丞相已明晓其中利害,愿与臣等共扶公子,安定社稷。”
胡亥闻言,如同听到了特赦令,长长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几乎又要瘫坐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案几。他看向李斯,眼神复杂,既有对这位老臣权威的天然敬畏,又有一种“原来你也是如此”的诡异认同感。
李斯避开胡亥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玷污了的祭品,被摆放在了这肮脏的祭坛之上。他对着胡亥勉强行了一礼,声音干涩:“老臣……参见公子。”
三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案几坐下,案上只点着一盏孤灯,火光如豆,将三人的面孔笼罩在一小片昏黄的光明和巨大的黑暗之中。窗外,是沙丘行宫死寂的夜,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这间小小的殿宇之上。
“当务之急,是定下名分,扫清障碍。”赵高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需有陛下诏书,方可名正言顺。”
胡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李斯的眼皮则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诏书……如何能有?”胡亥怯生生地问。
赵高的目光转向李斯,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丞相熟知陛下笔迹、语气与行文习惯,且陛下平日诸多诏令,皆出自丞相之手或经丞相润色。如今,唯有劳烦丞相,仿陛下笔迹与口吻,拟写两份诏书。”
李斯浑身一颤,仿写诏书!这是将他彻底绑上贼船,再无退路!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到赵高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胡亥那充满依赖(或者说无能)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第一份,”赵高继续用他那毫无感情的声音陈述着毒计,“赐予公子扶苏与将军蒙恬。”
他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口述,那内容之恶毒,让久经官场、见惯风雨的李斯都感到一阵寒意:
“朕巡行天下,祈祷祭祀名山诸神,以求延长寿命。如今扶苏与将军蒙恬,率领数十万大军屯守边疆,已有十余年之久,非但不能开拓疆土,反而损耗士卒众多,未立尺寸之功!扶苏竟还多次上书,直言不讳地诽谤朕之所作所为,因未能被罢黜遣返而立为太子,日夜怨恨!扶苏为人子而不孝,特赐宝剑,令其自裁!将军蒙恬与扶苏一同在外,不能匡扶纠正其过失,理应知晓其阴谋。为人臣而不忠,特赐死罪!其麾下军队,交由副将王离统领。”(“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这封伪诏,罗织罪名,颠倒黑白,将扶苏的劝谏污蔑为诽谤,将蒙恬的戍边之功扭曲为无能耗饷,其心可诛!李斯握着笔(或是他口述,由精通书法的赵高代笔)的手颤抖得厉害,墨汁几次滴落在昂贵的诏书用绢帛上。每写下一个字,他都感觉像是在自己的良心和名誉上刻下一道无法磨灭的污痕。他仿佛能看到扶苏那正直而困惑的脸,蒙恬那刚毅而愤怒的眼神……但他不能停,赵高就在旁边盯着,胡亥就在对面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弥天大谎编织完成。
第二份诏书则简单直接:立公子胡亥为太子。为后续返回咸阳顺利即位铺平道路。这份诏书写起来相对容易,但李斯下笔时,依旧感觉有千斤之重。
当最后一份诏书的末尾,被小心翼翼地盖上那枚由赵高掌管、此刻却象征着无尽罪恶的皇帝符玺时,殿内的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那方寸大小的朱红印鉴,仿佛不是盖在绢帛上,而是盖在了大秦帝国的命脉上,盖在了他们各自灵魂的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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