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迁虏离乡 韩非的无奈入秦（2/2）

他，韩非，洞悉强秦之道，明了亡韩之由，却如同一个站在岸边的智者，眼睁睁看着自己乘坐的破船，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而无力回天！这种清醒的痛苦，远比懵懂的绝望更加折磨人。

“先生，”一名负责押送的秦军小吏（似乎是个读过些书的下级文官），驱马靠近牛车，语气还算客气，“路途颠簸，还请忍耐。咸阳……已不远了。”

韩非缓缓转过头，看了那小吏一眼，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他的口才其实并不好，甚至有些口吃，这或许也是他在韩国朝堂上难以尽情施展的一个原因。也正因如此，他才将满腹的才华与忧思，尽数倾注于笔端。

他知道自己为何会受到“特殊待遇”。并非因为他是韩国公子——这个身份在亡国后已一文不值。而是因为他的才学，因为他那部《韩非子》。秦王嬴政看到了他的着作，对其中的思想大为赞赏，甚至发出了“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的感叹。因此，在处置韩国俘虏的名单上，秦王特地亲自批示，要将韩非“请”到咸阳，而非像其他宗室一样随意发配监视。

这份来自敌国雄主的“赏识”，此刻带给韩非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心绪。

一方面，作为一名学者，一名思想家，自己的学说能得到如此权势人物的认可和重视，甚至可能有机会将其付诸实践，去影响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是任何有抱负的士人都难以完全抗拒的。他的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羞愧的期待。或许……在秦国，他的理想能够实现？

但另一方面，这“赏识”是建立在祖国覆灭的废墟之上的！他是以“虏臣”的身份，被强迫带往咸阳的！这份屈辱，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回望着那已几乎看不见的新郑方向，仿佛能看到前任韩王（或许是他的某位族兄）那被押解离去的、更加凄凉的背影。国破家亡，身为公子，不能殉国，反而要因为敌君的“赏识”而北上，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悲哀吗？

牛车依旧在颠簸前行，驶过枯黄的田野，驶过陌生的村落。故土的气息越来越淡，秦地的风貌逐渐显现。韩非闭上了眼睛，试图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压下，但亡国之痛与身为虏臣的屈辱，如同两条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雄才大略却也冷酷无情的秦王嬴政，是法家同道却也可能成为政敌的李斯，是庞大、高效而陌生的秦国官僚机器，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咸阳宫。

他的命运，已然不再由自己掌控。他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被统一战争的狂风卷起，身不由己地飘向那未知的、既充满机遇又遍布荆棘的未来。

而与此同时，关于韩国灭亡、首战告捷的胜利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驰道，向着那座决定他命运的都城——咸阳，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