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初筛定音,暗流渐涌(2/2)
当然,对朝中某些官员而言,这也意味着他们试图通过推荐来控制或影响天刑卫人员构成的努力,效果将大打折扣。
果然,萧景琰接下来的话,直接敲打在了某些人的心坎上:
“至于诸卿,”他的声音转冷,带着明显的不悦,“若还有真正心仪、认定其才可堪大用者,依旧可以向朕举荐,朕仍会认真对待,一视同仁。然——”
他目光如电,扫过几个之前推荐名单明显敷衍、甚至闹出笑话的官员,那几人顿时如芒在背,汗出如浆。
“那些抱着‘试一试’、‘碰运气’心态之人,就不必再多此一举,浪费朕与通政司的时间精力了!”萧景琰的语气陡然严厉,“前几日朕案头堆积如山,其中有多少是言之无物、夸夸其谈,甚至将些不学无术、品行可疑之徒也胡乱写来充数的‘荐章’,朕心中有数!”
他冷哼一声:“举荐之事,重在‘责’与‘信’!尔等既食朝廷俸禄,身负察举之责,举荐人才便当慎之又慎!若诚心为国选材,自当仔细考察,如实禀报;若无合适人选,或不愿参与此事,大可袖手旁观,朕绝不强求!但若既想凑这热闹,又敷衍了事,将朕之求贤若渴视为儿戏,随意推举些不三不四、滥竽充数之人前来……”
萧景琰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地上:
“那么下一次,被摘掉的,恐怕就不只是尔等推举之人的资格,连尔等头上的这顶官帽,朕看也戴得不甚稳当!”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殿中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确实存了敷衍或侥幸心思的,此刻已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垂得极低,再不敢抬起。也有一些人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推荐时还算用了点心,至少推的人看起来不那么离谱。
看着下方一片噤若寒蝉的景象,萧景琰心中那口因连日批阅垃圾奏章而生的郁气,总算稍稍平复。他不再多言,待处理完几件日常政务后,便宣布退朝。
散朝后,萧景琰并未立刻返回后宫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御书房。他命人将沈砚清召来。
不多时,沈砚清步履沉稳地走入御书房,行礼如仪。
“平身,赐座。”萧景琰语气平和,指了指书案前。
沈砚清谢恩落座,目光扫过书案,发现上面只摆着三本摊开的奏折,心中已然明了。
萧景琰将三本奏折往前推了推,看着沈砚清,开门见山:“这三份,是你递上来的。”
沈砚清坦然点头:“是,陛下。是臣所荐。”
萧景琰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两份奏折上:“你推举的这三人……观其履历,确实清白无瑕,身世背景也经过核实,没有问题。推举理由,也更侧重于综合能力与潜质的描述,而非一味夸大其词,这一点,比许多人强。”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两份奏折:“只是,从你描述的这些‘综合能力’来看,虽无明显短板,却也缺乏特别突出的、足以在初审中脱颖而出的‘亮点’。或者说,相较于其他一些在某一领域有显着特长或扎实功绩的候选人,他们显得……有些‘中庸’了。”
萧景琰拿起最后一份奏折,递给沈砚清:“所以,这三份,朕只通过了这一份——顾雪舟。”
沈砚清接过,只见奏折上正是他推荐那位远房表侄的内容:顾雪舟,字泊远,年二十六,杭州府钱塘县人,世代书香,其父曾任地方学政。顾雪舟少年中举,才华横溢,然性情疏淡,不喜八股,独嗜刑名之术与奇门杂学,曾遍览古今案例,好为人剖析疑案,见解常出人意表。游历四方,见识颇广,然因不擅经营人事,至今未得实缺,于家乡设馆授徒,兼研习律法医毒之道……
“顾雪舟此人,”萧景琰点评道,“‘白身’举人,无官场履历,看似劣势,却也少了些官场习气。其专注刑名杂学,游历见闻,倒符合天刑卫所需的部分知识储备。更重要的是,你并未因其是你远亲而过度溢美,评价相对客观,指出的‘性情疏淡、不擅人事’之缺点,反而让朕觉得可信。加之其‘无职’状态,可塑性或许更强。故而,朕给了他一个机会。”
沈砚清听完,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明察秋毫,臣……惭愧。推荐另两人时,臣或有些求全求稳之心,未能突出其最适合天刑卫的特质,反显平庸。是臣思虑不周,徒增陛下烦扰,请陛下责罚。”
萧景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了些:“朕召你来,不是要责罚你,更无需你道歉。自你接任吏部尚书以来,革新铨选,破除积弊,为朝廷选拔了不少实干之才,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你是朕登基后,破格提拔的第一个一品大员,是朕在朝中的股肱心腹,这一点,从未改变。”
他看着沈砚清,目光坦诚:“朕欣赏你,很重要的一点,在于你身上的‘新’气与‘闯’劲。你不像某些老臣,固守成规,畏惧变革。你敢于尝试新法,敢于触碰旧有利益格局,这份锐气,正是眼下大晟所需要的。”
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仿佛在诉说自己的理念:“朕,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个‘改革派’。朕不信什么‘祖宗成法不可变’,朕只相信,唯有不断顺应时势、革故鼎新,方能推动国家与社会向前,方能在这弱肉强食的天下立于不败之地。固步自封,墨守成规,终将被时代抛弃。这一点,你与朕,可谓不谋而合。所以,朕信你,不仅信你的能力,更信你的理念与方向。”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沈砚清心中剧震,一股暖流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遍全身。他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微带哽咽:“陛下知遇信任之恩,臣……万死难报!臣必竭尽驽钝,追随陛下,推行新政,扫除积弊,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容!”
“好了,坐下说话。”萧景琰虚扶一下,转入正题,“叫你来,也不全是说这些。这五十八人的名单,朕会给你一份。”
他神色转为严肃:“这些人,虽过初审,但背景复杂。正如朕方才所言,多为官员子弟、宗亲故旧、或与朝中各方有千丝万缕联系之人。朕要你动用吏部之力,暗中对这五十八人进行更为深入、细致的背景核查。不仅是核实他们奏折上所言是否属实,更要查清他们背后究竟站着谁,与朝中哪些势力关联密切,有无潜在风险或利益纠葛。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沈砚清神色一凛,立刻领会了皇帝的深意——这既是为后续选拔排除隐患,也是在摸清朝中各方势力对天刑卫的渗透企图。他郑重抱拳:“陛下放心,臣定当缜密行事,不负所托!”
“嗯。”萧景琰点点头,“此外,面向天下招募之事,即将展开。此事涉及甚广,非吏部一部可独立完成。稍后你去寻都察院中都御史张贞、大理寺丞周正,传达朕意,令你三部协同办理。都察院负责监督招募全过程之公正,防止舞弊;大理寺则从律法程序、证据审核角度予以配合;吏部总揽协调及最终人才评定。记住,天下能人异士虽多,但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尔等要做的,便是设置严密关卡,将那些企图蒙混过关、心术不正、或能力不济之辈,直接剔除在外,不得流入后续考核!”
“臣遵旨!”沈砚清肃然应道。
萧景琰又补充道:“还有一点需留意。朝中某些人,明面举荐之外,难保不会暗中派人,通过天下招募的途径,试图将‘自己人’塞入天刑卫。对此,你们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暗中标记,将名单及可疑之处密报于朕即可。如何处置,朕自有计较。”
“是,臣明白。”沈砚清点头记下。
君臣二人正商议间,御书房角落阴影微动,一名暗影卫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细小的铜管:“陛下,北狄急报。”
萧景琰接过,拧开铜管,抽出里面的薄绢密信,迅速浏览。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密信递给了一旁的沈砚清。
“看看吧,北狄那边,总算传来些像样的好消息了。”
沈砚清恭敬接过,仔细看去。密信是驻北狄总制阿古拉所发,内容详细汇报了北狄王庭覆灭后,大晟对北狄各部的整合治理情况。经过近一年的休养生息与有序引导,北狄草原的畜牧业恢复迅速,大量优质草场得到规划和保护,牛羊马匹存栏量稳步增长,几个大型官方牧场已初见成效。同时,大晟引入的耕作技术在适宜区域试点成功,部分北狄部族开始尝试半牧半农的生活,社会秩序趋于稳定,对大晟的归属感也在逐步增强。
“好!太好了!”沈砚清看完,忍不住轻赞一声,脸上也露出振奋之色,“陛下,北狄草场广袤,水草丰美,确是天赐的畜牧宝地!若能持续稳定产出,不仅可为内陆输送大量牛羊牲畜,补充肉食皮革,更能为朝廷提供稳定的战马来源!假以时日,我大晟骑兵必将更加强悍!”
萧景琰含笑点头:“不错,北狄乃是我大晟伸向北方草原的臂膀,稳定北狄,开发其资源,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补充,更是战略上的支撑。”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只是,砚清啊,”萧景琰的声音低沉下来,“北狄甫定,内患初平,看似四海升平,可朕这心里……却总有些不踏实。”
沈砚清闻言,心中一紧,也收敛了喜色,走到皇帝身侧,轻声问道:“陛下是担心……?”
萧景琰没有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
“西域……那片笼罩在风沙与神秘中的土地。朕有种感觉,某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御书房内,炭火噼啪,温暖如春,但沈砚清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