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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香料商人的外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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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贝港的“三椰子树”酒馆,坐落于香料集市与码头区交界的十字路口,是一座由粗糙石块和厚木板搭建而成的两层建筑。这里如同一个微缩的万国博览会,也是各种明暗消息流转的中枢。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劣质棕榈酒、烤羊肉、汗臭、香料粉末以及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白天黑夜,人声鼎沸,各色人等在此汇聚、交易、打探、消磨,或者策划着什么。

裹着雪白长袍、胡须精心修剪的阿拉伯香料商,在角落的软垫上低声交谈,手中把玩着琥珀色的香料样品;头戴精致绣金小帽、身穿华丽刺绣马甲的波斯地毯商,一边啜饮着加了玫瑰水的酸奶,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进出的客人;皮肤黝黑发亮、眼神锐利如鹰的马拉巴尔胡椒贩子,腰间鼓鼓囊囊,沉默地坐在靠门的位置,观察着街面;还有穿着破烂欧洲水手服、高声谈笑的葡萄牙或混血水手,几个眼神飘忽、行迹可疑的中间人或掮客,以及像陆子铭他们这样,风尘仆仆、面容模糊、试图在此地寻找机会的“外乡商人”。

四人分散进入酒馆,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和角色。陆子铭走到被酒渍浸得发黑的木制柜台前,用几枚边缘磨损的铜币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台面,故意用一种带着浓重南洋腔调、语法有些混乱的葡萄牙语说道:“老板,两杯‘托迪’,要劲头足的。” 他微微驼着背,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对陌生环境的些微畏缩。

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船锚图案的酒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同样打扮土气的沈墨璃,她低着头,扮演着沉默顺从的“家眷”,鼻子里含糊地应了一声,从一个大陶罐里舀出浑浊的乳白色液体,倒进两个缺口的大木杯里,推了过来。每天都有类似的东方面孔在这里出现,寻求一夜廉价的醉意或一笔渺茫的交易,不值得他多投注半分注意。

孙猴子则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混到了酒馆最喧闹的角落。那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葡萄牙水手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大声吆喝着投掷骰子,铜币和劣质银币在油腻的桌面上叮当作响。孙猴子装作醉眼惺忪、好奇又胆怯的样子凑过去,用结结巴巴、词不达意的葡语讨好地搭讪:“嘿,朋友们……运气真好!赢了钱,能不能请……请可怜的外乡人喝一杯?一点点就好……”

一个酒糟鼻通红、缺了颗门牙的老水手闻言,喷着酒气哈哈大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将一个骨质的骰子扔到孙猴子面前:“东方来的小猴子!想喝酒?来,玩一把!赢了,这桌上的钱你抓一把!输了……嘿嘿,把你腰上那个小包留下!” 周围的水手们哄笑起来,显然把这当成了枯燥航海生活中的一点乐子。孙猴子脸上堆起憨厚又贪婪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捡起骰子,眼中却飞快地扫过这些水手军服上的徽记、他们谈论的只言片语,以及醉后无意中泄露的关于港口、船只、乃至堡垒内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与此同时,王大锤借口透气,溜达到了酒馆后门外的巷子。这里堆满了酒桶和垃圾,气味更加难闻。他“恰好”撞见一个躲在阴影里偷懒、正啃着半块硬面饼的印度少年帮厨。王大锤没有废话,直接掏出几枚擦得锃亮的铜币,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然后用简单的手势和几个在集市上新学的古吉拉特语单词,表示想“交个朋友”,打听点“城里有趣的地方”。少年眼睛一亮,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收起铜币,压低声音,用夹杂着葡语单词的本地话,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他知道的“秘密”:“老爷们住的白房子?哦,那里可严了,平时我们这种人靠近都要挨鞭子……不过嘛,我知道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有一队洗衣妇会从西门进去,送洗干净的衣服和被单。守卫会掀开篮子看看,但也就是做做样子,只要塞点小钱或者……嘿嘿,她们有时也帮里面的大人物带点‘私货’进去。西门那条小路,挺隐蔽的……”

酒馆内,靠窗的一张简陋木桌旁,沈墨璃安静地坐着,面前摊开一本粗糙的账本和一支炭笔,扮演着帮“兄长”记账的妹妹。她偶尔抬头,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窗外街道,实则将堡垒外围的每一处细节——岗哨的位置、巡逻队经过的频率、围墙的高度与材质、不同时间段进出的人员与车辆类型——与脑中那幅父亲绘制的、标注着古王宫遗址结构的羊皮地图进行叠加比对。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屈伸,仿佛在无形的键盘上敲击,将视觉信息与记忆信息不断整合、修正。当某个关键点——堡垒东侧围墙根下,一片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蓊郁茂密、与周围相对稀疏的植被形成微妙反差的黑黢黢灌木丛——与她记忆中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疑似“通气孔道/紧急出口”的符号位置几乎完美重合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在账本空白处,用炭笔留下一个极淡的、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标记。

深夜,四人回到香料集市边缘一家廉价、嘈杂、鱼龙混杂的小旅店。房间狭小潮湿,只有一扇对着内天井的高窗,但胜在不起眼。他们挤在唯一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边,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低声交换各自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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