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襄阳兵事(1/2)
一股规模不小的逃难潮开始涌现,但其构成却颇为耐人寻味——拖家带口、大包小裹仓皇出逃的,多是各地的士绅富户、胥吏衙役及其家眷,而非食不果腹的赤贫百姓。
这股风潮最先在直面兵锋的襄阳府境内兴起。
官道上,牛车、骡车甚至轿子挤作一团,上面堆满了箱笼细软,衣着光鲜的士绅老爷们满面惶急,呵斥着仆人加快速度;
平日里在乡间作威作福的胥吏,此刻也夹着包袱,混在人群中低头疾走。
路旁的田埂边、破败的茅屋前,许多面黄肌瘦的农夫、挑夫、小手工业者却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瞧见没?那是东街的张老爷,前两年逼租子,把老王头家的闺女都拉去抵债了,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满脸尘土的挑夫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旁边蹲着歇脚的老农裹了裹破旧的衣衫,哼道:“跑?能跑到哪儿去?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过……听说大夏那边,不兴这一套,他们来了要分田、减租子,还清算贪官恶霸,这些老爷们是怕了!”
“可不是嘛!”一个年轻些的匠人插嘴,眼中闪着某种希冀的光,“我有个远房表哥在均州那边做活,回来说过,夏王治下,官老爷不敢乱来,种地有田种,做工有工钱,盐价也便宜……要是真的,这些吸咱们血的老爷跑了才好!”
“嘘!小声点!”有人谨慎地张望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压抑的兴奋,“让他们跑吧,把宅子、把地都留下……兴许,夏王的天兵来了,咱们穷棒子的日子,真就能换个样?”
类似的对话,在襄阳府乃至更南边受兵锋影响的州县边缘,隐秘而广泛地流传着。
对于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贫苦大众而言,高高在上的士绅胥吏的逃亡,非但不是恐慌的信号,反而像是一道刺破阴云的微光,让他们对传说中均田免赋、吏治清明的大夏王师,产生了复杂而真切的期待。
这无声的人心向背,正在成为瓦解大明在湖广统治根基的另一种无形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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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九日上午,通过水运的杨嗣昌终于赶到了硝烟味已隐隐可闻的襄阳府城。
他顾不上休整,直奔州府衙门。
大堂内,早已接到消息汇聚于此的湖广文武官员纷纷起身行礼,气氛凝重而压抑。
杨嗣昌疲惫地摆摆手,制止了冗长的礼节,径直走到主位前,甚至没有坐下,便开门见山问道:“形势紧急,虚礼免了!诸位,伪夏兵锋已直指襄阳,目前城中究竟有多少可用兵马?各部总兵,速速报来!”
作为东道主的湖广总兵秦翼明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却掩不住一丝紧张:“禀督师!剿贼总兵左良玉左总兵麾下一万五千战兵,已悉数抵达襄阳听调。
此外,奉朝廷檄文与督师钧令,广东总兵陈谦陈总兵、广西总兵杨国威杨总兵各率本部一万精锐抵达;
九江总兵杨御蕃杨总兵、池河总兵杜洪域杜总兵亦各率五千兵马赶到。
湖广除必要分守要地者外,主力两万人也已集结于襄阳城内,以上皆为在册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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