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鸣神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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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神岛----鸣神大社
午后的鸣神大社,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初雪早已消融,阳光透过巨大的神樱树繁茂的枝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樱香、檀香,以及远处巫女们低声诵念带来的安宁气息。
八重神子处理完今日的几桩神社事务,伸了个懒腰,宽大的巫女袖摆随之滑落,露出半截欺霜赛雪的藕臂。她踱着悠闲的步子,走出神社主殿,粉白色的狐耳在阳光下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动静。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神社前长长的石阶上。
那里,靠近边缘的位置,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空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微微佝偻着背,金色的头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他低着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怔怔地望着脚下石板的纹路,或者更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延伸向无尽远方的海面。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那双黯淡的眼眸,只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寂寥的光晕。
派蒙则飘在他身边,小手托着腮,同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平日总爱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她,此刻也蔫蔫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旁沉默的旅行者,欲言又止。
看到这一幕,神子粉色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那惯有的、带着促狭与玩味的笑意覆盖。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下几级台阶,在距离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哎呀呀,”她慵懒的声音响起,如同春风拂过铃铛,清脆又带着一丝撩人的尾音,“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吗?怎么有空蹲在我这小小的神社台阶上发呆呀?”
她歪了歪头,狐狸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人心:“跟我说说,是不是又皮痒了,跑去找影那家伙‘切磋武艺’了?结果...嗯,看你这副样子,莫非又被教训了?”
她的语气轻松调侃,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破那沉重的静默。
派蒙抬起头,看向神子,小小的嘴巴张了张,却只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鼻音的呼唤:“神子......”
神子脸上的调笑之色略微收敛了一些。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狐狸眼,仔细地打量着空的状态——那身沾着尘土、似乎许久未曾仔细打理的旅者装束,那紧抿的、透着一股倔强与麻木的嘴角,尤其是那双眼睛,原本如同熔金般闪耀、充满坚定与希望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深处沉淀着一种深刻的疲惫,以及...某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悲伤与自我怀疑。
她的目光又扫过派蒙忧心忡忡的小脸,心中已然明了。
神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她向前走了两步,在空身边停下,目光也投向那片广阔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哀愁的蔚蓝海面。
“那小家伙...我听说了。”她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多了几分难得的、近乎温和的平静,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她是为了救你,才变成那样的,对不对?”
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金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神子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继续说道,声音像是在对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以她那性格,既然选择了冲上去,就绝不会后悔。她救你,是她自己的决定,是她认可的‘值得’。”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空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所以,”她的声音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我想,她也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吧?”
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依旧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望向身旁的八重神子。阳光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啊,”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可是......”
“可是”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他想说什么?可是她再也回不来了?可是这一切本不该发生?可是他无法原谅自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都化为了无言的苦涩。
“影她知道错了。”神子平静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眼狩令废除,锁国令也在逐步解除,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永恒’,试着去理解那些曾被忽视的‘愿望’。这些变化,虽然来得迟了些,但终究是好的开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说过她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分量。能“说”动那位固执了数百年的雷电将军,使其改变心意,八重神子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绝非简单的“劝说”二字可以概括。
空闻言,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最终只形成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锐利的、无法释怀的痛楚:
“...可是,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啊。”
是啊,影的醒悟与改变,对于稻妻的未来,对于万叶、五郎、绫华、宵宫他们,对于所有被眼狩令伤害的人,或许是一种迟来的慰藉。但对于那个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听不到任何道歉与改变的人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天一的牺牲,如同一根刺,不仅仅扎在空的心里,也以某种方式,成为了撬动这僵固“永恒”的一个沉重支点。然而,支点本身,却已湮灭。
神子沉默了。
那双总是盈满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狐狸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无法掩饰的黯然与无奈。她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掩唇轻笑,将这个话题带过,但手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了。
是啊,该道歉的对象,已经不在了。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恰在这时,一阵清冽的山风从影向山的林间吹拂而来,穿过神社的鸟居与廊柱,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风掠过神社前悬挂祈福绘马的木架,吹动了上面密密麻麻、承载着无数愿望的木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叮铃铃——
悬挂在檐角的风铃也被风拨动,发出一串清脆悦耳、如同碎玉碰撞般的声响。那声音纯净、空灵,回荡在静谧的山间与神社上空,仿佛能涤荡人心头的尘埃与悲伤。
空和派蒙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些轻轻摇曳、反射着阳光的风铃。
而在神社深处,一间平时少有人至、如今暂时空置的客房里。窗户半开着,风也悄然溜了进去,拂动了桌上静静放置的几页散乱纸张。
那是几页写满了娟秀字迹、却又夹杂着许多涂改和奇思妙想草图的稿纸。有些地方墨迹已经干透,有些则似乎刚写下不久。纸页边缘还压着一支用了一半的毛笔。
风轻柔地吹过,将最上面那页写满了字的稿纸,轻轻掀翻了过去。
露出了下一页。
下一页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在纸张中央,用简单的线条,勾勒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轮廓。蝴蝶的线条还有些生涩,似乎画者并不擅长绘画蝴蝶,却画得异常认真。蝴蝶下方,还有几个写得歪歪扭扭、似乎练习了很多遍的字:
“胡桃会喜欢的...吧?”
风停了,纸页缓缓落回原处,盖住了那只未完成的蝴蝶和那行小心翼翼的字迹。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阳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空无一人的桌面上,照亮那些未完成的、永远也不会再有人来续写的篇章。
风铃声渐歇。
神社前的沉默,被一阵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九条裟罗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下方。她依旧是那身干练的天领奉行将领服饰,神情严肃,步伐坚定,只是眉宇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冷硬,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沉郁与复杂。她的目光扫过石阶上的几人,在看到空和派蒙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
“裟罗?!”派蒙惊讶地叫出声,下意识地往空身边缩了缩。毕竟不久前,她们还是被天领奉行通缉追捕的“要犯”。
九条裟罗走上台阶,在几人面前停下。她对着八重神子恭敬地行了一礼:“八重宫司大人。”然后才转向空和派蒙,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放心吧。将军大人已正式下令,废除眼狩令。关于二位的通缉,自然也一并撤销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前...多有冒犯。”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生硬,显然并不习惯这样的“道歉”,但语气是认真的。
派蒙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小肩膀也放松下来,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呼——太好了!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八重神子看着裟罗,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语气带着几分“早就告诉你”的了然:“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九条裟罗微微低头,声音依旧恭敬:“八重宫司大人明鉴。”
神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转而问道:“你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专程来告知通缉撤销这种小事的吧?”
九条裟罗正色道:“是将军她...”
“将军怎么了?”神子挑眉,似乎来了兴趣。影主动派人来找她,这可不多见。
“将军她想要见您。”九条裟罗如实禀报。
“呦?”神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眼中流转着促狭的光芒,“这可真是稀罕事。我们那位一心追求永恒、恨不得把自己关在净土里几百年的将军大人,今天可算想起我这只‘无所事事的狐狸’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熟悉她的人,或许能听出那调侃之下,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暖意。
她转身,看向依旧坐在台阶上、似乎对这边对话充耳不闻的空,问道:“要一起么?去见见那位‘败在你手下’的将军大人?或许,她有些话,也想对你说说?”
空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他甚至没有看神子,目光依旧飘向远方蔚蓝的海面,声音低沉:“...我想...再吹吹风。”
他需要这山间的风,需要这片辽阔的海,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内心翻涌的、依旧无法平息的复杂情绪。
神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她了解空此刻的心境,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去愈合,或者,至少去适应那永久的隐痛。
“好吧,”她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那就只好我自己去会会那位‘大忙人’了。希望她不是又有了什么关于‘永恒’的新点子,需要我帮忙‘参谋’——通常是捣乱。”
稻妻城----天守阁
这里的气氛,与往日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依旧庄严肃穆,依旧弥漫着无形的威压,但那份属于“永恒”的、冻结般的绝对沉寂,似乎松动了一丝。守卫的士兵们依旧站得笔直,但眼神中少了几分麻木的服从,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困惑与悄然滋生的活力。
八重神子跟在九条裟罗身后,漫步走过空旷的回廊。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景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次来访,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迂回曲折的算计,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带着些许疲惫与释然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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