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我是病人啊(2/2)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方小宁也跟着点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是反复念叨: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思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眼神很淡,像蒙着层雾,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刘婉接下来的话卡回了喉咙里。
这不是她们熟悉的思怡。
以前的思怡,哪怕生点小病都会皱着眉撒娇,眼睛亮得像含着光。
可现在的她,真的安静得像块浸了水的玉,温润里透着拒人千里的冷。
病房门被推开,张沐端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醒着的思怡,手里的桶“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汤洒了一地。
“醒了?!”
他瞪着眼,像是见了鬼,随即便红了眼眶,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叫医生!”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刘婉和方小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思怡,又看看林应,最后还是刘婉小声说:
“我……我去给你倒点水。”
拉着方小宁逃也似的出了门。
空气又凝固了
林应站起身,慢慢朝床边走。
他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什么,每走一步都带着犹豫。
思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胡茬青黑地冒出来,把下颌线的轮廓磨得模糊,眼底的红血丝比心电监护仪的线还要密,连平时总是挺直的背,都微微驼着。
他走到床边时,思怡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动作太细微,却被林应精准捕捉到。
他的脚步顿在离床半米远的地方,眼神暗了暗,不上前了
“疼吗?”
他开口,声音比在天台时还要哑,
“医生说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有轻微脑震荡……”
思怡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视线扫过林应手里的药盘——白色的药片,透明的针剂,和她失忆时林应喂她吃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指尖掐得更紧了,掌心传来尖锐的疼。
林应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药盘,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浓重的自嘲。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把药盘往旁边推了推,推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这是消炎药,医生说你醒了要吃的。”
思怡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也没松开手。
林应沉默了几秒,慢慢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
他没去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她攥紧的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珍宝。
每掰开一根手指,都要停顿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人儿有没有抗拒。
“别总伤害自己。”
林应刻意放轻了话,像落在湖面的雪花,不疼不痒
“很疼的”
思怡的手指被他完全掰开时,掌心已经留下了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林应从口袋里摸出块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最深的那道痕迹上,动作虔诚得像在赎罪。
“张沐说,”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尽量不去与那死盯着他的眼对视
“他们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里,还有老宅书房的书架后,找到了东西。”
思怡的手指动了动。
“是监视器。”
林应把她手掰开同她十指相扣在一起,抬起头对上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复杂,
“不是买的那种,是你自己做的。零件拆了旧收音机和报警器,线路接得比专业的还隐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些她“失忆”前就藏好的东西,那些在他“死”后、被刀疤强绑架前就埋下的伏笔,像一根根细密的线,早就在她和他之间织成了网。
他以为自己布的局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那场爆炸。
或许是思怡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看似清冷下的偏执,了解他说“不会离开”时眼底的决绝,了解他就算死,也会给她留下点什么证明——那场爆炸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刻意擦掉所有痕迹,反而向她露了破绽。
“我以为……”
林应的喉结滚了滚,话被堵在那里,
“我以为你至少会信我一次。”
思怡终于有了反应。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
“你也没信过我能承受”
林应的动作僵住了。
是啊,他总说要保护她,要把她护在安全区里,可骨子里,是不信她能和他一起面对那些刀光剑影。
他怕她的病复发,怕她承受不住,更怕她看到他算计里的阴狠——他把她当成了需要精心呵护的玻璃,却忘了,这玻璃是在风雨里长起来的,早就带着刺。
“你昏迷的第三周,”
林应接着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刀疤强解决了。在他的仓库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思怡手心里。
是那枚小小的银质戒指
林应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你当时死死攥着,上边还沾了血,他以为是什么对接暗号……”
林应自嘲笑笑
思怡的指尖蜷缩起来,握住了那枚戒指。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的温度,像突然通了电,让她想起被绑架那天的雨,和肚子里传来的、最后一次微弱的胎动。
原来有些东西,就算失去记忆,身体也会替她记得。
这是他们的定情戒指,可这戒指,又有什么用了呢
“南方的基地,”
林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去吗?”
思怡没回答。
只是把戒指又放回林应手心,然后重新闭上眼,像是又累了。
林应看着她平静的睡颜,慢慢站起身。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原谅他的欺骗,需要时间去重新接受,需要时间重新认识这个带着刺的、陌生的自己。
而他,也有的是时间等,等她,他从来都有时间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思怡脸上投下一小块暖融融的光斑。
林应站在床边,看着她手背上那道创可贴,轻轻笑了笑。
这场赌局,他输得彻底。
可真的输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于未来会怎么样,会不会去南方,他们能不能重新回到过去——或许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片阳光下,带着所有的伤疤和秘密,再也没有谁能把对方分开。
这一点,从六岁那年她闯进他家院子,笑着叫他“林应哥哥”开始,就从未变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