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废墟上的黄昏(1/2)
1994年初的冬天,寒风裹着细雪粒子,往人骨头缝里钻。推土机的履带碾过丽民服装厂积灰的水泥地时,车间玻璃窗最后一次发出脆响,碎渣混着二十年前机器油的陈旧气息,在冷空气中漫开。
当铲斗掘过内衣样品间,那些曾要发往上海、广州的蕾丝边被铁齿勾住,粉的、白的、浅蓝的布条悬在半空,风一吹就晃,像给老厂挂的最后一批小挽联——飘了没半分钟,便软塌塌落在雪地里,转眼被履带碾成混着棉絮的泥色。
退休的老人们早裹着打补丁的棉袄,在围墙根守了大半天。天刚亮时还能看见厂房的轮廓,到黄昏只剩断壁残垣。
王桂兰老太太第一个冲上去,在推土机刚离开的雪地里蹲下来,手指冻得通红发僵,却非要把散在雪里的纽扣一颗颗扒拉出来。圆的有机玻璃扣、方的树脂扣,还有1985年厂里效益最好时进的珍珠扣,她都按年份往塑料袋里分,动作慢却稳,像在收拾自家最金贵的东西。
“这是1972年的扣儿,当年我结婚做棉袄,就是用的这个样式。”她举着颗透亮的扣子给旁人看,夕阳刚好落在上面,划痕没遮住光,倒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纤毫毕现。
牛厂长的办公室设在原来的工会活动室,办公桌上摆着商业区沙盘,丽民服装厂那片长方形的地图被涂成亮黄色,画着“待售”的小红旗。牛厂长穿着簇新的皮夹克,手里的放大镜在“高价转让”的标签上停了又停,对着进来的开发商笑得满脸堆肉:“您看这位置,临街又靠近名校规划线,拆了盖商场,三年准回本。”窗外的推土机声传进来时,他随手把双层玻璃窗关得严实,好像那轰鸣声是什么碍眼的灰尘,连多听一秒都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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