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轮渡上的逆流人生 > 第39章 知青点里的白米饭

第39章 知青点里的白米饭(2/2)

目录

偷狗那晚的月光白得瘆人。谷建国拽着我往后山跑时,我听见村里的狗叫得凄厉。他们把狗吊在老槐树上的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杀猪场面。王红兵手抖得厉害,刀砍在狗脖子上偏了半寸,血溅在他新买的解放鞋上。

肉炖在缺了个口的铝锅里,香味飘得老远,女知青们蹑手蹑脚地摸过来,谁都没说话,只是啃肉时眼睛亮得像星子。丁梅咬着块骨头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指缝里漏出的笑声在夜里滚出老远,惊飞了树上的夜鸟。

借住女知青单间宿舍的第一晚,我被窗纸上的花纹晃醒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那些半透明的网格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摸黑爬起来,手指刚碰到玻璃,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丁梅举着煤油灯站在门口,灯芯爆了个火星,照得她脸红彤彤的:县卫生院发的,每个女同志都有。她把灯往窗上凑了凑,我才看清那些网格是避孕药膜的包装纸,我们用不上......贴在窗上,能挡挡蚊子。

撞见谷建国和丁梅在粮仓后亲吻,是在我摔伤快好的时候。那天我去找谷建国要水喝,刚绕过粮仓的拐角,就看见两个影子在麦秸堆上叠成一团。麦粒从他们脚下滚出来,在月光里闪着银亮的光。谷建国慌忙转身时,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块糖,硬塞给我。那糖在嘴里硌得牙疼,我含着糖朝他笑,他却别过脸,耳根红得像火烧。

去另一个知青点的路上,雨下得跟瓢泼似的。凉亭河的水涨得没过膝盖,谷建国背着我过河时,草鞋被石头勾住了,他一使劲,鞋帮子断了,整只鞋顺着水流漂远。算了,他光着脚在水里踩,脚趾缝里嵌满了泥,到了那边,找双别人不要的穿。对岸山上的知青点亮着盏马灯,在雨里忽明忽暗,像只昏昏欲睡的眼睛。那晚我们挤在大通铺的角落里,听着雨声和知青们的呼噜声,谷建国忽然说:等高考恢复了,我一定要考出去。

返程那天,卡车在盘山公路上抛锚时,太阳正毒得厉害。我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他们光着膀子推车,脊梁上的汗珠像串珠子往下滚。谷建国的脊梁上有道疤,是去年割稻时被镰刀划的,此刻那道疤在汗里泛着白。我摸着挡风玻璃上的灰,鬼使神差地写下广阔天地四个字,写完又觉得不妥,想用袖子擦掉,却越擦越花。后视镜里的我,脸被玻璃上的字映得歪歪扭扭,像幅被揉过的画。

卡车发动的瞬间,谷建国追着车跑的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他追着卖冰棍的自行车跑。布包砸在我腿上,沉甸甸的。我打开时,狗肉干的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飘出来,《拜伦诗选》的封面上,他用红笔描了句我将永远爱你。车拐过山弯时,我回头看见知青点的炊烟,在晚霞里缠成一团,像条扯不断的线。

后来我总想起丁梅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直到第二年春天,谷建国寄来的信里说,丁梅嫁给了村支书的儿子,结婚那天哭得晕了过去。信里还夹着片干枯的野菊花,是从去年腌菜的坛子里找出来的。我把那片菊花夹进《拜伦诗选》,正好压在我将永远爱你那句话上。

谷建国刻在田埂上的他人即地狱,后来真的被牛蹄踏平了。他说这话时,正蹲在田埂上啃窝头,窝头渣掉在刻痕里,像给那些字喂了食。女知青们用月经带帮我固定伤腿时,红着脸说这玩意儿弹性好,比布条结实。老农看着我们笑,说读书人的手,连粪勺都握不像,可他转身就往谷建国手里塞了个烤红薯,红薯皮焦得发黑。

这些事,像粒种子在我心里发了芽。后来每次想起那段日子,就觉得喉咙里发紧,像吞了口观音土,涩得人说不出话。(未完待续)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