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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乒乓外交的声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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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课教室在东头,窗户大,阳光能铺满半间屋。王老师头发都白了,戴副老花镜,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像盛着阳光。他抱着个地球仪走进来,铜支架在地上拖出“咯吱”声。“今天咱们学地球自转。”他把地球仪放在讲台上,手指轻轻一转,蓝色的海洋、褐色的陆地就慢慢转起来,像个缩小的世界在眼前动。

“地球转一圈是一天,所以有白天黑夜。”他慢悠悠地说,手指在地球仪上滑着,忽然停住了——他把中国和美国转到了顶端,正好挨着。“你们看,”他的手指在两个国家上点了点,“中国和美国看着远,可在地球上,其实是邻居。”

教室里静悄悄的,谁都没说话。那时候,提美国总像踩在薄冰上。郑凯憋不住,举手问:“王老师,为啥让它们挨在一起?”王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笑了:“就是打个比方。世界就像这地球仪,再远的国家,也在一个球上,该多聊聊,多看看。”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滴雨落在了干渴的土里。

尼克松访华二周年越近,校园里越热闹,到处都在说乒乓外交。我看着别人拿着球拍在操场上跑,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挠——我也想要副红双喜球拍。可家里紧巴,零花钱攒了好久,连个球都买不起。

我想起废品站,那时候牙膏皮是锡的,能换钱。于是每次用完牙膏,我都把皮洗得干干净净,展平了放进铁盒里。尽管我腿不放便,时常放学后与几个小伙伴一起,还去江边捡废铜烂铁,江水凉飕飕的,石头硌得脚疼,可摸到块发亮的铜片,心里就甜滋滋的。

攒了俩月,铁盒沉甸甸的。我抱着它去废品站,胖老板称了称,说:“三块整。”接过钱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三块钱,像捏着块金子。

大德堂文具店的柜台高高的,我仰着头喊:“阿姨,我要副红双喜球拍。”女营业员从玻璃柜里拿出一副,红色海棉亮亮的,拍柄上的“红双喜”三个字像朵花。我摸了又摸,付了钱,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它飞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跑到校园后头的墙角。墙皮掉了些,露出土黄色的砖,倒成了面天然的球台。我握紧球拍,对着墙“砰砰”地打起来。球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我打过去,声音在清晨的校园里荡着,像我的心跳。

尽管我的右腿不方便,练得很吃力,打累了,我靠着墙喘气,忽然看见墙缝里钻出只壁虎,小脑袋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我手里的球。我笑了,对着它说:“你也来看我打球啊?”它动了动尾巴,好像在点头。我又拿起球拍,这次打得更有劲了,觉得那壁虎就是我的裁判,每声“砰砰”,都是给它的表演。

纪念日那天,校园里挂起了红灯笼,绳子上串着的彩色纸花被风吹得哗哗响。同学们排着队,举着小旗子,歌声像潮水似的涌。我也举着红双喜球拍,站在队伍里,看着阳光从灯笼的穗子间漏下来,落在球拍上,红得耀眼。

我忽然觉得,校园围墙上的那道缝,好像更宽了些。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些陌生的气息,吹得纸花乱晃,也吹得我心里的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那只壁虎大概还在墙缝里吧?我望着远处的围墙,握紧了球拍。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知道,这“砰砰”的声音,会陪着我一直走下去。就像那小小的银球,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把想说话的人,连在一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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