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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桩怪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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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忘记她。

暮色渗进窗棂时,林邑川死死攥着母亲染着草药香的衣袖,喉结剧烈滚动:“娘,你当真记得李若蘅?”

木盆里的浣衣水突然剧烈摇晃,林母手中的捣衣杵“当啷”坠地,溅起的水花在她衣襟晕开深色痕迹。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窗缝发出细微的呜咽。

母亲猛地转身,指尖还沾着皂角沫,脸上浮现出惊诧的神色:“川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的声音虽试图维持镇定,却微微发颤,“她传给我的《月华冰心诀》,我都修炼到了五重了!”

昏暗的油灯忽然爆出一朵火星,噼啪一声,火光一闪而过。

林邑川急得跺脚,将学堂众人的反常、李家院落的异变一股脑倒出,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哭腔:“阿福说他根本没见过什么白衣姑娘!夫子也不认得这个名字,连李家的院子都被改得面目全非……娘,他们全都忘了她,可我记得!我真的记得!”

捣衣杵在青砖上滚出长长的弧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母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般靠在墙边。

她踉跄着扶住灶台,却碰倒了旁边正在熬煮的药罐。

苦艾的气息混着蒸汽弥漫开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凝成一片浓重的雾气,仿佛也将她的思绪卷入其中。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明明还记得那些字句……那些运息的节奏……怎么会……怎么可能会忘?”

林邑川望着母亲,母亲的眼中满是焦急与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忘记了李若蘅。

难道……那个曾陪他背诗、教他识字、在风铃声中微笑的女孩,真的从未存在过?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父带着一身风雪撞开木门,腰间短刀的铜环撞出刺耳声响。

寒风卷着细雪扑进屋子,油灯猛地一晃,火苗剧烈摇曳,映得墙上三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当家的!”林母冲过去攥住丈夫的胳膊,“川儿说镇上所有人都忘了若蘅姑娘,连她的宅子都……”她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发颤,眼中满是不安与惊惶。

林父的瞳孔骤然收缩,粗糙的手掌重重按在儿子肩头,力道大得让林邑川险些踉跄。

他低头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确定?”

父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又冰冷,“确定他们连半分印象都没有?”

林邑川点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林父闩上门的手顿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铜门环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内,靴底沾着的雪水在青砖地上留下一道湿痕。

他站在桌前,脸上的寒霜比屋外的风雪更冷,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前日在酒肆,老周头拍着胸脯说,那宅子自他爷爷辈起就住着张家。”

林邑川注意到父亲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鞘——这是他每次察觉到危险时的习惯动作。

“我当时盯着他的眼睛,”林父喉结滚动,目光沉沉如铁,“老周头眼里没有半分作伪的痕迹,就好像那些话是刻在他骨头里的。”

屋内的油灯突然明灭不定,将他脸上的阴影拉扯得扭曲变形,仿佛一张被压抑的面具。

林母手中的药罐“当啷”一声磕在灶台边缘,褐色药汁顺着斑驳的木纹缓缓流淌。

她望着丈夫,声音发颤:“那你……怎么没问下去?”

林父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剧烈滚动,嘴角溢出几滴酒液,在胡须上凝成晶莹的珠子。

他放下酒坛,目光幽深:“我刚要开口,邻桌的王猎户突然插话,说张家去年还请他去后山猎狐。”

酒坛重重砸在桌上,溅出的酒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满屋子的人都跟着附和,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冷笑一声,眼神却藏着深深的忌惮,“我攥着酒碗的手都在发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有人在听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内陷入死寂。

林邑川看着父亲紧绷的下颌线,仿佛能听见他咬紧牙关的咯吱声。

“现在想来,”林父盯着酒碗里晃动的倒影,语气缓慢而沉重,“从老周头开口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神、语气,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像是事先排练好的。”

他猛地起身,木椅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声响,惊得窗外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走。

“在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他扫视妻儿,语气温硬如冰,“尤其是你,川儿,别再试探旁人,小心引火烧身。”

林邑川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夫子批改我的课业时,我故意引用若蘅说过的‘雪压寒梅骨愈坚’,他连头都没抬,只说这句子太过寻常。”

少年的声音发颤,眼中燃烧着不甘与困惑,“阿福他们更离谱,我问起若蘅留下的那盆冰兰,他们竟反问我是不是记错了,学堂根本没养过花!”

油灯突然爆出火星,照亮林邑川苍白的脸:“我去她家老宅那日,已无法看出从前的模样。”他抬头望向父母,声音嘶哑,“就像有人急着抹去所有痕迹。”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北风在窗棂外呼啸,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林母颤抖着拢了拢衣襟,低声呢喃:“难道……是有人用了摄魂术?可这是传说中的……”。

她的话音未落,便被林父凌厉的目光打断。

他缓缓抽出短刀,刀刃映出三人扭曲的倒影。

“不管是什么邪术,”他低声道,语气却透着森然杀意,“既然他们只抹去旁人的记忆,却独独留下我们的……”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芒,“这说明若蘅一家,对某些人来说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林父的短刀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震得酒碗里的残酒飞溅而出。

他盯着刀刃上映出的三张面孔,声音像是淬了冰:“从今日起,‘李若蘅’这三个字,就当烂在肚子里。”

烛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老长,喉结剧烈滚动:“咱们家的嘴,比后山的石磨盘还严实。”

林母下意识捂住胸口,嘴唇微微颤抖:“可……可那些功法……”

林父猛地转身,将油灯的灯芯挑得极短,屋内顿时暗了大半,只剩微弱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往后修炼关紧门窗,若是被人瞧见冰蓝色真气——”他抬起食指,在脖颈处狠狠一抹,“咱们一家的命,就跟灶膛里的灰没两样。”

他说完,忽然伸手,粗糙的掌心轻轻落在林邑川头顶,像抚平受惊的幼鸟羽毛。

油灯将他眼底的血丝染成暗红,却掩不住目光里少见的温柔:“川儿,爹知道你心里憋着团火。”他摩挲着儿子后颈,声音低缓,“但有些真相,需要锋利的爪牙才能撕开。”

母亲悄悄将温热的姜茶塞进林邑川手里,茶汤映着摇曳的烛火,晃碎了少年通红的眼眶。

林父的短刀不知何时已横在桌上,刀刃映出三人紧紧相依的倒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他猛地握紧刀柄,刀刃割开空气发出锐响:“等咱们长出獠牙……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个都别想逃。”

木梁突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三人瞬间屏住呼吸。

屋外的风更大了,雪也下得更密了。

林父盯着微微摇晃的灯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以后有机会,就说去大丰城投奔远房表亲。”

他松开儿子,抓起酒坛猛灌一口,酒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此之前,把所有跟若蘅有关的物件,都藏进地窖第三块青石板下。”

油灯的火苗突然诡异地偏向一侧,林父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记住,活着才能查真相。”

林父的手掌重重落在林邑川后颈,粗粝的触感混着陈年酒气,却让少年莫名心安。

他从碗柜深处摸出块硬饼,饼面上还沾着去年秋日晒的野枣碎,“来,尝尝你娘藏的干粮。”

林母接过饼的手微微发颤,却仍强笑着将最大的那块塞进儿子手里。

林父突然用短刀敲了敲窗台,惊飞了檐下避寒的麻雀:“记住,从今日起,后山脚练刀,酉时末刻必须归家。” 刀刃在月光下划出半道冷光,“若遇见穿灰袍的陌生人,立刻往乱葬岗跑,那里的槐树能挡人视线。”

林邑川咬下硬饼,野枣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却品出几分苦涩。

“青竹郡的山路我走过三次。” 林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老松,“第一次是逃荒,第二次是送你娘安胎药,第三次...” 他顿住,喉结滚动,“第三次背着你,从山匪刀口下捡回条命。”

短刀突然没入桌面,刀柄震颤着发出嗡鸣,“这次若再去,咱们要走得干干净净,连脚印都不留给鬼东西。”

夜风卷着细雪扑在窗纸上,林邑川望着父母眼角的皱纹,突然想起李若蘅说过的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可此刻掌心的硬饼越嚼越暖,母亲的茶香混着父亲的酒气,竟比任何功法都让人踏实。

“爹,明日集上我想去买些松脂。”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给您的短刀上点油,刀柄的狼头纹都快磨平了。”

林父一愣,随即大笑,震得梁上积雪簌簌掉落:“好!再买两斤牛皮,给你娘做双雪地靴。” 他抽出短刀,在烛光下转动刀身。

话音戛然而止。

三人同时望向紧闭的木门,那里传来极轻的、鞋底蹭过积雪的声响。

林父食指竖在唇边,短刀已无声滑入掌心。

林邑川感到母亲将他往身后护了护,她发间的木樨香混着紧张的气息,却让少年莫名冷静。

窗外的雪光映在刀面上,将三人的影子凝在墙上,像幅古老的铁画 —— 沉默,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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