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河镇(1/2)
林邑川跨进家门时,夕阳透过窗棂斜斜照在父亲编草鞋的手上,他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爹!夫子老家有急事,学堂要放三天假!”
父亲停下手中的活计,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正巧!离咱们清河镇七十里的三河镇,有个‘刻坊’。
爹有个老友在那儿当管事,虽说是小工坊,里头的雕刻师比不上大派,但也有些独到的手艺。
明日咱们就动身,带你长长见识。”
次日清晨,父子俩顶着薄雾出发。
从清河镇到三河镇的七十里路,是一场穿越山水与人间烟火的奇妙旅程。
出了清河镇的青石门,眼前便是一片广袤的农田,金黄的麦浪在晨风中翻涌,农人们戴着斗笠弯腰劳作,远处传来老牛 “哞哞” 的叫声。
路边零星分布着几座茅草屋,门前晒着干辣椒和玉米,孩童们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前行,渐渐进入山林。
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香气。
偶尔能看到背着竹篓的药农,在陡峭的山坡上寻找珍贵的药材;
猎户们带着猎犬穿梭于灌木丛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翻过一座山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
溪上有座古老的石拱桥,桥边坐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
村民们在溪边浣衣、洗菜,相互打着招呼,一派祥和宁静的田园风光。
溪边还设有简陋的渡口,一叶扁舟静静地停靠在岸边,偶尔有渔夫撑着船,载着满筐的鲜鱼,沿着溪流向下游驶去。
继续往前走,地势逐渐平坦,远处的三河镇已隐约可见。
镇上的建筑比清河镇更加高大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铁匠铺里火星四溅,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酒楼的招牌迎风招展,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
街边的小贩摆着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有精美的木雕、手工编织的草鞋,还有用灵草制作的香囊,吸引着往来行人驻足观看。
抵达三河镇时,日头已悬在中天。
蝉鸣聒噪,热浪扑面而来。林邑川跟着父亲穿过熙攘的街市,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门楣上依稀可辨一个歪斜的“刻”字。
推开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着灵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细碎的木屑和淡淡的胶香。
二十余张木桌杂乱摆放,桌上堆满了造型各异的工具——有镶着兽骨柄的细长刻刀,也有缠着麻绳的粗笨凿子,甚至还有用兽牙磨制的特殊刮片。
每一把工具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仿佛它们的主人一样,沉默却锋利。
父亲的老友周叔迎上来,他的围裙上沾着细密的金粉,眼角笑出深深的皱纹:“老林来啦!别看咱们这儿规模小,雕的都是实用物件。”
林邑川踮脚张望,只见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将一块扭曲的树根重重砸在桌上,抄起一把锯齿状刻刀。
那树根纹理错乱,旁人看来毫无价值,他却眯着眼在树皮上划出诡异弧线,木屑纷飞间,一只盘坐的蟾蜍竟从树根中“跃”了出来,连凸起的疙瘩都栩栩如生。
“这叫‘顺势雕’,顺着材料的长势下刀,才能事半功倍。”汉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角落里,白发老者正对着一截竹筒发愁。
突然,他将竹筒浸入散发酸臭的黑水中,待竹筒表面泛起黑斑,才取出用细如发丝的刻针轻挑。
神奇的是,被腐蚀的竹面竟显现出山水纹路,仿佛天然生成。
“这是祖传的‘蚀纹术’,”老者沙哑着嗓子解释,“用腐水做笔,材料本身就是纸。”
林邑川凑近细看,发现竹筒内壁还刻着极细的防虫纹,竟是用烧焦的芦苇杆一点点烫出来的。
最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个独眼青年用鱼骨雕刻的骰子。
那骰子每个面都嵌着不同颜色的石子,晃动时竟能发出清脆的乐音。
“这些石子是从瀑布底下捞的,被水流打磨了几十年,音色才这么透亮。”青年擦拭着骰子,“雕刻不光靠手,更得懂材料的脾气。”
粗陶碗里的白菜豆腐汤还冒着热气,林邑川刚放下碗筷,就被独眼青年拽到堆满废料的角落。
“小子,听说你在清河镇念书,脑袋瓜肯定灵光!”青年举起块扭曲的槐木根,“我想雕个能喷水的摆件,可水流总在半路漏光,你有啥主意?”
话音未落,络腮胡汉子也凑了过来,手里转着一枚刻坏的竹哨:“我倒觉得该在出水口加个机关,像捕兽夹那样一按就开——”
“那多麻烦!”白发老者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如把整个摆件做成吸水石的样子,让水自己渗出来。”
林邑川看着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或许可以……在摆件内部刻些螺旋状的纹路,就像溪流里的漩涡,让水流顺着纹路走,既能减缓速度,又能防止外溢。”
工坊瞬间安静下来。
独眼青年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就像用刻刀给水流指路!”
络腮胡汉子挠着后脑勺:“听起来有点玄乎,不过值得试试!”
白发老者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精铁矿:“来,小子,把你的想法刻出来看看。”
林邑川握着刻刀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一次真正的实践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小时候观察山涧溪流的模样——水流如何绕过石头、如何形成旋涡、如何因地形变化而改变方向。
他开始在铁矿表面浅浅划出螺旋纹路,又在交汇处刻上类似分水的图案。
当他完成最后一道曲线时,老者往铁矿顶端倒水。
水流果然沿着纹路缓缓盘旋而下,在底部聚成小小的水潭。
“好小子!”络腮胡汉子重重拍了下他肩膀,“看着文弱,脑袋里装的东西真新鲜!”
独眼青年已经开始比划:“照这个思路,我能做出会转圈的风车摆件!”
白发老者则默默把铁矿收进怀里:“后生可畏,这法子我得记下来。”
日头西斜时,林邑川跟着父亲在工坊里转了最后一圈。
匠人们新完成的作品摆在长桌上:歪斜的竹制笔筒、刻着歪扭生肖的木梳,还有表面坑洼不平的陶制香炉,虽算不得精巧,却透着股质朴的创意。
林父站在一旁,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怎么样?”他低声问儿子。
林邑川点点头,眼中闪着光:“他们没有使用真气,也没有什么秘技,但每一件作品都有灵魂。”
林父拍拍他肩膀:“这就是真正的雕刻之道——不是靠技巧,而是靠对材料的理解与尊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神雕极》讲求‘雕形’、‘注气’、‘生魂’,你以为是靠技法就能做到的吗?”
林邑川若有所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书中说“雕形”不只是模仿外形,而是捕捉生命的韵律;
“注气”不仅是注入真气,更是赋予作品灵魂的契机;
而“生魂”,则是对天地万物深刻理解后的升华。
父亲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该告辞了,林邑川对着忙碌的匠人们拱手作别,临走时,他的手上塞满了古怪的样品 —— 半块蚀纹竹筒、几枚特殊刻刀,还有张画满诡异思路的草纸。
周叔攥着父亲的胳膊,执意带他们拐进街角的 “迎客楼”。
酒楼二层的木窗糊着褪色的油纸,八仙桌上摆着粗瓷碗碟,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香气。
周叔往两人碗里夹着肥美的五花肉,“咱们这小地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凑合吃!”
父亲和周叔碰了碰酒碗,陈年往事混着酒液倾泻而出,从年轻时打猎的糗事,聊到各自孩子的成长,笑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暮色浸透窗棂时,林邑川跟着微醺的父亲出了酒楼。
晚风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们在镇东头找了家挂着 “平安客栈” 木牌的小店,被褥虽有些陈旧,倒也干净松软。
父亲枕着胳膊躺在床上,还在念叨周叔这些年的变化,林邑川却望着窗外摇曳的灯笼,盘算着明日的行程:集市上说不定能淘到清河镇少见的灵植种子,给母亲种在后院;
再去杂货铺买些雕花的铜锁,送给总帮衬自家的邻居。
至于他自己,更惦记着镇西的材料行,说不定能找到适合雕刻练习的矿石。
月光爬上屋檐时,他忽然明白,无论是修仙者的灵力雕琢,还是普通人的奇思妙想,对器物的钻研之心本就相通。
林邑川将白天记录的雕刻心得塞进怀里。
伴着父亲轻微的鼾声,他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尽是形态各异的刻刀,在奇形怪状的材料上勾勒出璀璨的光芒。
晨光刺破薄雾时,三河镇的喧闹已如潮水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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