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密地4(2/2)
林父闻言微微一顿,又凑近细看,果然发现参须末端有些许不自然的断口,像是用刀精心修剪后重新生长出的新根。
他眉头一皱,语气也冷了几分:“这支人参…… 怕不是假年份吧?”
店员脸色一变,强作镇定道:“客官说笑了,小店从不做欺客之事。”
“那就换一支。” 林父淡淡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店员只得又取出一支人参,这次年份略短些,但参体更为自然,根须错落有致,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林父满意地点点头:“好,我们要这支。”
随后,他们又来到摆放蟠桃的地方,只见一个个蟠桃色泽鲜艳,个头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母在其中细细挑选。
她选的是最红最大的几个,却并未注意到林父悄悄绕到柜台后,盯着装蟠桃的木箱底部看了几眼。
“这些蟠桃怎么卖?” 林母问。
“每个十两银子。” 店员答道。
林母选了四个蟠桃,递给店员。
林父则拿出钱袋,取出十五两黄金递给店员购买人参,又数出四十两银子购买蟠桃。
店员接过黄金银两,查验无误后,将人参和蟠桃分别用精美的盒子包装好,递还给林父和林母。
然而就在林父接过盒子时,他故意让盒子倾斜了一下,一个蟠桃滚落出来,摔在地上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果肉。
他眼神一冷,低声对林母道:“这果子有问题。”
林母如闻言脸色一沉,林父怒目而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店员脸色骤变,连忙解释:“这…… 这只是一颗坏果,我这就给您换!”
“不必了。” 林父冷冷道,“我们自己会处理。”
他将盒子接回,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之后,一位身穿华服的中年人匆匆赶来,连连赔罪:“实在抱歉,今日小二新来,做事不周,请几位海涵。”
林父这才接过新的盒子,带着家人离开聚珍阁。
林邑川和林父踏入铁匠铺时,正听见风箱 “呼嗒呼嗒” 的声响。
炉火映红了老铁匠黝黑的脸庞,墙上悬挂的铁钳、铁锤在火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烧灼的气息,混杂着煤灰的味道,让人精神一震。
林父解下腰间的钱袋,粗布褡裢在身前晃了晃:“王师傅,称三百斤铁砂,要筛过的细粒。”
老铁匠用铁锨拍了拍墙角的砂袋,青黑色的铁砂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刚淬过火的,” 他指了指铁砂堆里未燃尽的煤渣,“颗粒匀实,打兵器、铺地炉都合用。”
林父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把铁砂,触感细腻如砂,却又带着金属的沉重感。
林邑川站在一旁,看着铁砂从父亲粗糙的手掌间流下,形成一道青黑色的细流。
他的眼神却并不停留在铁砂本身,而是悄悄扫过屋内堆放的麻袋 —— 其中几个角落的袋子边缘缝线松脱,明显是被人拆过又重新缝合。
“五两银子。” 林父将银锭放在柜台,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
老铁匠用戥子称了称,点点头便开始装袋。
三个麻袋很快装满,林父弯腰扛起两袋,铁砂的重量让他肩膀微微下沉。
林邑川接过另一袋,却发现袋子底部绣着个极小的 “王” 字 —— 是铁匠铺的标记。
他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已有计较。
当三百斤铁砂装车时,林邑川故意让马车颠簸,露出半袋掺了黄沙的普通铁砂 —— 真货早藏在车厢底板夹层,混着阴果的果香,任谁也闻不出异样。
他回头看了眼铁匠铺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知道,这家铁匠铺表面上是做买卖的,暗地里恐怕还做些地下交易。
而这批铁砂,若非他及时察觉,恐怕会被用来炼制违禁法器。
林父察觉儿子神色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邑川压低声音:“这批铁砂有问题,一半是掺假的,另一半倒是真的,但我怀疑他们另有用途。”
林父闻言面色一沉,却未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铁匠铺的名字。
每次换镇,林父必做三件事。
第一件:换马蹄铁。
从 “青峰镇” 到 “黑石镇”,他都会找当地铁匠铺更换马车的蹄铁。
在青峰镇时用的是钝角铁掌,落地无声,足迹浅而宽,像是一辆普通的运货马车;
可一到黑石镇,他就换成锐角铁掌,踩地时会留下深而窄的痕迹,像是有人刻意伪装过。
这种微妙的变化,足以让追踪者误判方向,甚至怀疑目标是否真的经过此地。
第二件:改气味。
林邑川一家每日清晨必须用艾草水擦身,这是为了掩盖洗髓池后残留的金属气息 —— 那种气息一旦被某些擅长追踪的异人嗅到,便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行踪。
而马车则挂上煮过山胡椒的布帘,香气浓烈却不刺鼻,仿佛是某户人家迁徙途中为防病驱虫所备,毫无可疑之处。
这股味道虽普通,却能让真正的追踪者忽略它背后的精心布置。
第三件:散消息。
每到一个新镇,林父总会在茶馆里 “无意间” 提起:“我们一家要去北边寻亲。”
语气自然,像是随口闲聊,引得周围人侧耳倾听。
更有甚者,还会主动搭话,替他们打听路线、推荐客栈。
然而,等他们真正动身时,却是悄然南下,绕道百里,避开所有可能设伏的关口。
与此同时,林邑川还得装成个 “痨病鬼”,整日咳嗽不止,走路气喘吁吁,连刀都握不稳。
谁会怀疑一个病弱少年身上藏着秘密?
更不会想到那咳嗽声只是为了掩护车内机关的轻微响动。
而他们的马车,也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马车上的暗格有三层玄机:
最上层,摆着晒干的野果、兽皮,伸手可及,专为应付临时盘查。
若遇官兵或盗匪检查,随手一翻,便是寻常商旅的货物,看不出丝毫破绽。
中层,则是夹层木板隔开的秘密空间。
一边放着林父的《牛犇炼体诀》残页(假),那是他在路上特意搜集的残篇,字迹潦草,纸张泛黄,看起来像是一位落魄武夫的随身秘籍;
另一边则是林母的普通暗器(旧),虽然锋利依旧,但明显不是什么稀世之物。
这一层看似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实则只是障眼法,专门用来转移敌人注意力。
底层,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用金刚石粉末混着松脂密封,推开机关后,才露出真正的宝贝:千年年份的人参,药香浓郁,根须如龙爪般虬结;
还有那色泽红润、果实饱满的蟠桃,轻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
这些珍贵灵物,都是他们在聚珍阁中千挑万选所得,价值连城。
而它们的存在,也被林父藏得极深 —— 即便有人撬开马车,也未必能找到这最后一层。
每当夜幕降临,林父总会坐在车辕上,低声对林邑川说:“记住,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这句话,林邑川小时候听不懂,如今终于明白其中深意。
那些看似普通的草药、铁器,那些装出来的破绽与软肋,其实都是父亲用经验织成的网。
表面上看,他们不过是一户普通人家,带着些土产和药材四处奔波,似乎并无威胁。
但正是这份 “无害” 的伪装,让他们一次次避开了危险的窥视,安然无恙地穿行于险地之间。
有一次,在路过 “风陵渡” 时,他们遇到一伙盘查的流寇。
对方不仅搜了车,还掀开了车底的木板,甚至连车轮都拆下来看了。
林邑川当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哪一层机关暴露。
可最终,那群流寇只是皱眉摇头,骂了一句 “穷鬼一家子”,便挥手让他们走了。
事后林父才告诉他:“你看到没?他们翻得很急躁,根本不会仔细看。
因为他们认定,一个带病孩子的家庭,不可能藏着值钱的东西。”
那一刻,林邑川忽然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而当马车终于驶入自家山谷,夕阳洒落在山脊之上,林邑川望着熟悉的景色,心中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敬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强调 “伪装比实力更重要”。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猎手。
那些看似普通的草药、铁器,那些装出来的破绽与软肋,都是用经验织成的网,既护住了真东西,又让暗处的眼睛,永远猜不透林家的深浅。
林父站在谷口,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轻声道:“记住了,真正的高手,不是靠拳头活下来的,而是靠脑子。”
林邑川点头,眼神坚定。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父母保护的孩子,而是即将接过这面 “伪装之网” 的新一代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