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密地1(2/2)
林父站在老槐树后,烟袋锅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儿子完全放开手脚练刀,刀锋上那层青色光泽已不再局限于皮肤,而是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流转,宛如山间蜿蜒的溪流。
当练至第九式“归元斩”时,林邑川突然感觉全身毛孔张开,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那感觉像被烈日炙烤的岩石裂开缝隙,又像山泉从岩缝中喷涌而出。
他清晰地听见三丈外草丛里虫蚁爬行的声响,那些窸窣声在耳膜上跳跃,竟比往日清晰三分。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那是炼体一重小成的标志。
“好!”林父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短刀在掌心敲出赞许的节奏,“比我预想的还快!”
他的声音裹着烟袋锅里最后一缕青烟,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林母端着药浴汤匆匆赶来,见儿子周身萦绕的气势,眼角泛起泪光:“快,趁热泡澡稳固境界!”
蒸腾的热气中,林邑川浸泡在满是雪莲与雪蛤油的木桶里。木桶是父亲去年伐的冷杉制成,桶壁上还留着刀削的痕迹。
雪莲的清苦与雪蛤油的醇厚在热水中交融,药力顺着毛孔渗入每一寸肌肤。
那些因修炼产生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肌肉深处的酥麻感,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挑动经络。
“别急着收功。”林母将新熬的药汁缓缓注入木桶,银丝在水面织出细密的纹路,“再运三遍《十方炼体诀》。”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儿子手臂上的淡金色光泽,指尖触到的温度比往日高了半分。
林父靠在溪边的岩石上,烟袋锅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刻该留给母子二人。
当第三遍功法结束时,林邑川忽然发现自己的皮肤透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月光下的露水凝结成霜。
他试着捏了捏拳头,掌心竟传来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
林母舀起一瓢药汤洒在他后颈,轻声道:“这叫‘玉肌’,是炼体一重小成的征兆。”
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却在说这话时悄悄擦了下眼角。
林邑川靠在木桶边,看着自己手臂上流转的淡金色光泽,忽然想起童年时父亲说过:“武道如登山,每一步都得踏实地。”
如今他的脚印终于踩在了第一阶,而前方的山脊,正隐在月光里等待被征服。
是夜,营地篝火噼啪作响,林父往火中添了块带着松脂的木柴,火苗窜起丈高。“快要进密地了,今天小川突破到炼体一重小成,也是他十一岁的生日,来我们来喝几杯庆祝一下。”
林母则把新缝制的镖囊系在他腰间,囊底绣着的柳叶栩栩如生,“里面是在翠柳城淬毒的柳叶镖,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用。”
篝火旁,肉干的咸香混着酒香漫开。林父举杯,“小川,生日快乐” 落进耳畔,林母往他碗里添了块肉。
父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期许里裹着隐忧。
远处夜枭啼叫划破寂静,他指尖微攥,炼皮小成的热流在血脉里翻涌,密地试锋芒的念头按捺不住。
当第一颗晨星爬上槐树梢头,少年躺在干草堆上,望着星空,心中满是对未知的向往:密地的挑战即将来临,而他已做好准备,带着父母的牵挂与自身的成长,踏入那片神秘之地。
随着密地渐近,林邑川的修炼愈发刻苦。
某个深夜,他在溪边练刀,月光洒在刀身,折射出的冷光与他皮肤的淡金色交相辉映。
他望向不远处守夜的父亲,后者似乎有所感应,朝他遥遥举杯,陶碗里的酒映着星光,仿佛在说:“小子,离密地试炼,又近了一步。
黄风镇的黄昏总笼着层浑浊的雾霭,林父驾着马车碾过镇口破碎的青石板,车轮与碎石碰撞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乌鸦。
林邑川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越过歪歪扭扭的酒旗,望向镇北那片深不见底的密林 —— 枝叶间蒸腾着诡谲的紫瘴,隐约有兽吼穿透雾障传来,惊得枣红马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把帘子放下来。” 林母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少年刚将竹帘掩好,就听见街边茶馆传来议论:“最近密林里的瘴气又浓了,王猎户家的小子进去采药,再也没出来……”。
林父摸出烟袋锅子,故意将火石敲得震天响,“老婆子,等会儿在铁匠铺打两副铁手套,山里荆棘多。”
这话既是说给路人听,也是在安抚紧张的妻儿。
马车在镇尾最破旧的客栈门前停下,招牌上 “平安客栈” 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 “安” 字还能辨认。
林父扔给掌柜几枚铜钱,特意提高声调:“两间平房,明早要去老丈人家送些家乡的特产!”
掌柜的眯着眼打量马车,目光扫过车厢缝隙露出的山蚕丝绳,突然咧嘴一笑,缺了半颗的门牙漏着风:“哟,客官这绳子结实,想必是要走山路?”
夜深人静时,林邑川在客房窗边运功。
月光透过斑驳的窗纸洒在他泛着青芒的皮肤上,远处密林传来的狼嚎声忽远忽近。
他刚运转完一个周天,就听见隔壁传来细微的兵器摩擦声 —— 是父亲在检查柳叶镖的淬毒情况。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瘴气时,马车驶出黄风镇,林邑川望着镇口石碑上模糊的 “黄风镇” 三字。
密林的阴影笼罩过来,马车轱辘声渐渐被枝叶的沙沙声吞没,而黄风镇在身后越缩越小,像个沉默的守门人,守着通往密地的秘密。
马车碾过腐叶堆积的林间小路,车轮突然陷入松软的泥坑,惊得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
林父勒住缰绳,盯着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断崖,短刀在掌心敲出节奏:“就在这儿了。”
林邑川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二十步外的灌木丛后,赫然是个天然地坑,藤蔓与蕨类植物交错生长,将坑洞遮得严严实实。
三人默契地开始行动。
林母掀开马车底板暗格,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玄铁刀、柳叶镖囊,又将装着雪莲和雪蛤油的瓷瓶塞进林邑川的防水皮囊。
“每样拿三份,” 她的指尖在干粮袋上摩挲,最终多塞了两块芝麻糖,“密地湿气重,别让药材受潮。”
林父则将山蚕丝绳捆成背包,登山杖顶端的红绳在风里飘得凌乱,他忽然用短刀削下几片宽大的芭蕉叶,仔细铺在马车表层。
“记住,” 林父把最后一捧腐叶撒在车厢顶,枯叶与藤蔓完美融合。
枣红马似乎察觉到气氛凝重,不安地打着响鼻。
林父解开马缰,将嚼子换成无声的软革,又在马蹄上裹了层厚厚的苔藓。
“走吧。” 他最后看了眼伪装好的马车,刀刃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
林邑川握紧玄铁刀,感受着刀柄上父亲掌心的温度,三人牵着马,如同三尾游入暗夜的鱼,悄然消失在弥漫着紫瘴的密林中。
每走一步,身后的脚印就被迅速生长的藤蔓覆盖,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暮春的密林中,腐叶与苔藓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来到一片蕨类植物丛,林父和林邑川收起武器,取下背上的木棍。
父亲使用木棍轻轻拨开一人高的蕨类植物,林邑川走到前面也用木棍轻轻拨开蕨类植物,然后林父又走到前面,反复如此,没有留下一丝有人经过的痕迹。
母亲牵着马一直走在中间,腰间的柳叶镖囊随着步伐轻晃,镖头刻着的 “林” 字微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 那是出发前父亲用山蚕丝绳重新加固的。
“还有一里地。” 林父忽然停步,木棍指向左侧一棵扭曲的古柏。
行至一处断崖前,崖壁上布满青苔,林父忽然停步。
他蹲下身,布满老茧的手掌贴上岩壁,指尖在青苔间轻轻摩挲。
潮湿的苔藓裹着腐叶的腥气,混着山泉的冷冽扑面而来。
他忽然抽出木棍,杖头在青苔缝隙间轻轻挑动,竟在石缝深处勾出一缕铁锈味——那是人为开凿的痕迹。
“川儿,看看这青苔。”林父低声道,指尖捏起一撮苔藓,露出下方泛着微光的石纹。
少年凑近细看,这才发现岩壁上看似天然的裂痕实则暗藏玄机——那些裂口边缘太过规整,像是被某种钝器反复敲击形成的痕迹。
林母也蹲下来,用帕子拭去青苔,露出一道极浅的凹槽,形状竟与父亲短刀的刃口完全契合。
林父用短刀插入青苔覆盖的崖壁时,刀刃与岩石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手腕翻转,刀背抵住岩缝,忽然发力下压。
整块岩石发出“咔嗒”轻响,像沉睡千年的锁芯被唤醒。
林母立刻伸手扣住岩石边缘的凹痕:“川儿,搭把手。”她低声道,林邑川立刻上前,也扣住岩石边缘的凹痕——那是父亲年轻时在密地探险时留下的标记。
“一、二——”岩石门在三人合力下发出“吱呀”闷响,缝隙逐渐扩大。
林父的短刀深深没入岩缝,刀刃上铜锈与青苔混成墨绿色的汁液。
当缝隙足够容一马通过时,林父已点燃火把,火苗照亮他瞳孔里跳动的橙红。
短刀在左手转出冷冽的弧光,刀刃上沾着的青苔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幽绿。
“紧跟着我,别碰两侧石壁。”林父率先钻入缝隙,火把光晕扫过内壁,露出层层叠叠的石纹——那是被岁月打磨出的天然褶皱,与外壁的青苔完美融合,若非刻意寻找,根本看不出这是处人工开凿的入口。
林母紧随其后,绣帕上的银丝在岩缝间擦出细碎的火花。
林邑川最后跟进时,发现岩壁内侧竟生着一簇簇深紫色的地衣,它们的根系紧紧攀附在石纹缝隙里,像在守护着这个被遗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