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釜底抽薪(1/2)
高平城中心广场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悬挂示众的首级在冬日的寒风中已然僵硬发黑。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及其雷霆万钧的镇压,以最残酷的方式昭告了泽州新旧主人的更迭。然而,对李铁崖而言,刀剑与鲜血可以清除明面上的反对者,可以震慑心怀异志之人,却不足以真正赢得民心,更不足以将泽州彻底融入潞州的统治体系。乱世争雄,武功固然是根基,但文治,尤其是掌控钱粮、稳定民生、争取士心,才是长久立足之本。在血洗之后的肃杀氛围中,一场不见硝烟,却更为深远、更为关键的较量,悄然拉开了序幕。
叛乱平定后的次日清晨,一队队盔甲鲜明的潞州军士便手持浆糊桶,将一份加盖了“昭义军节度观察留后、雁门郡开国公李”大印的安民告示,张贴在了高平城四门及主要街巷的醒目处。不少胆大的百姓围拢过来,识字的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的则伸长耳朵听着。
告示言辞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首先,以严厉的口吻痛斥段明义、陈啸等人“勾结外寇、煽乱谋逆、荼毒生灵”的罪行,申明昨日雷霆镇压乃“不得已而为之,以儆效尤,护卫桑梓”。其次,郑重宣布,原泽州刺史段亮“年老体弱,惊惧成疾,已上表朝廷恳请致仕”,在其养病期间,泽州一切军政事务,由昭义留后李铁崖“权宜署理”。最关键的部分在于安民举措:宣布即日起,免除泽州本年度剩余赋税的三成,特别是对遭受战火波及的城东、城南坊区,免除全部赋税;打开府库,拨出专款专粮,用于抚恤在战乱中死伤的平民,资助房屋被毁者重建家园;严令军中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这张告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民间激起了巨大波澜。免除赋税、抚恤伤亡,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惠,对于饱经战乱、生计艰难的百姓而言,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许多人开始觉得,这位新来的“李留后”,似乎并非一味只知杀伐的武夫。
与此同时,另一场无声的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冯渊带来的钱粮吏员,在王琨派出的军士配合下,开始全面清算“逆产”。段亮、段明义父子及其主要党羽的府邸、田庄、店铺被一一查抄,庞大的家产——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粮秣布匹、地契房契——被登记造册,充入公库。这笔巨大的财富,为李铁崖后续的统治提供了重要的物质基础。查抄过程虽不可避免有兵痞趁机抢掠的小插曲,但在王琨的严令和杀一儆百的处置下,总体上保持了秩序,并未引起大的民乱。
钱粮是命脉。李铁崖深谙此道。在冯渊的主持下,一场对泽州财政体系的彻底整顿迅速展开。
首先,是建立一套独立于旧有泽州官僚体系、直接向潞州留后府负责的财政班底。冯渊从潞州带来的几位精于钱谷的幕僚被委以重任,分别掌管仓曹、户曹的关键职位。同时,李铁崖采纳冯渊的建议,出榜招贤,从泽州本地不得志的寒门士子乃至账房先生中,选拔了一批熟悉本地情况、精通算术、背景相对清白的人员,充实到新的财政系统中,给予优厚待遇,使其迅速运转起来。
其次,是雷厉风行地清账。所有州、县仓库,无论官仓、义仓,全部重新盘点核算。旧有账册被封存审查,任何亏空、挪用、贪墨,都被严厉追查。数名过去依附段亮、手脚不干净的中下层官吏被揪出,或抄家,或下狱,一时间,泽州官场风声鹤唳,贪墨之风为之一肃。
最后,是建立新的、更高效、更集中的财政调度体系。所有赋税收入、清算逆产所得,统一入库,由新设立的“度支房”统筹调度。军需用度、官吏俸禄、工程赈济等各项开支,均需报度支房审核,由李铁崖最终批红方可支取。这套体系,确保了李铁崖对泽州钱粮的绝对控制,也大大提高了行政效率。
士绅阶层是地方统治的重要基础。段亮在泽州经营多年,与本地豪强大族关系盘根错节。李铁崖若要站稳脚跟,必须处理好与这些地头蛇的关系。
策略依旧是恩威并施,分化瓦解。
叛乱平定后,李铁崖并未大规模株连,对于未曾直接参与叛乱、甚至态度暧昧的士绅,采取了相对宽容的态度。他亲自出面,分批宴请泽州有头有脸的士绅代表。宴席上,他绝口不提清算旧账,只谈恢复生产、安抚地方、共济时艰。他承诺保护守法士绅的财产和安全,鼓励他们积极投身恢复民生,并暗示将来在州郡事务中,会听取他们的意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