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邯郸残梦与咸阳宫阙(2/2)
吕不韦的算盘珠子终于停了。他走到舆图前,用相邦印玺在邯郸位置按出朱砂印:“好个‘远交近攻’。”印泥渗进竹简纹理,宛如铁血派未干的血迹,“我去见华阳夫人时,就说异人公子能为她找来楚地的夜明珠——她床头那盏,该换了。”
就在此时,殿门被风雪撞开。墨家矩子浑身是雪地跪倒:“陈大人!铁血派余孽劫了赵国质子府,把异人公子……”他咳出的血滴在秦歌竹简上,将“攻”字染成暗红。
陈墨立刻扶起矩子,从他袖中摸出半块玉佩:“这是当年赵武灵王赐给墨者的‘止戈佩’,看来铁血派想玩一出‘邯郸学步’。”他将玉佩按在嬴政掌心,“王上还记得都江堰的分水鱼嘴吗?现在,该让铁血派的水流,分进我们挖好的渠里了。”
咸阳宫的钟声在雪夜里响起时,陈墨正在太史令署绘制“质子归秦”的路线图。图上用代郡磁石标出三个红点:邯郸质子府、魏国边界、函谷关。阿禾送来热酒,酒壶上刻着蜀地的牛耕图案:“相邦已去见华阳夫人,听说她宫里的楚服,全换成了秦绣。”
“换得好。”陈墨用朱砂笔在函谷关位置画了个玄鸟,“当年李冰修都江堰,最要紧的就是让江水自己选择流向。华阳夫人想当太后,铁血派想借异人闹事,而我们……”他放下笔,看着窗外嬴政寝宫的灯火,“要让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握锸的人。”
更深时分,吕不韦带着一身楚香回来。他袖中掉出半枚玉簪,簪头雕着未完工的玄鸟:“华阳夫人认异人为子了,赐名‘子楚’。”算盘珠子在他掌心拨出轻快的节奏,“她说要给子楚办一场楚秦合璧的婚礼,用的是蜀地的锦缎,秦地的青铜。”
陈墨拿起那半枚玉簪,发现簪杆上刻着极小的“墨”字:“这是墨者用来传递密信的‘折簪’。”他忽然想起王崎妹妹的事,“相邦可知,当年赵女送给异人的胡饼里,藏着墨家的‘非攻’竹简?”
吕不韦的算盘声戛然而止。两人对视的瞬间,殿外传来嬴政清亮的吟诵声,正是那首《秦风·无衣》,却混着蜀地《堵江谣》的节拍。陈墨走到窗前,看见文明学堂的孩童们举着火把,将“远交近攻”四个大字映在咸阳宫的冰墙上。
“就这么办吧。”吕不韦将玉簪别在陈墨衣襟,“让异人公子以‘楚秦之子’的身份归秦,铁血派以为抓住了棋子,却不知……”他没说完的话,被陈墨手中的磁石吸成了无声的共振。
是夜,陈墨在《秦记》中写下:“庄襄王三年春,王使吕不韦迎质子异人于邯郸。华阳夫人认其为子,赐名子楚。是岁,墨者献‘望山’之术,弩机射程增十里。”竹简末端,他画下异人乘马车归秦的简笔画,车轮下的轨迹,正是都江堰分水鱼嘴的形状。
窗外的雪停了。陈墨看见嬴政在宫门前种下第二株稻芽,幼童的身影与地图上的邯郸城重叠,右眼角的玄鸟痣在月光下像一粒火种。他知道,质子归秦的戏幕已经拉开,铁血派的刀刃将在文明的溪流里,慢慢磨成犁地的铧——而他和吕不韦,将用算盘和磁石,拨弄出天下归一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