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新朝旧谜(2/2)
漫长的沉默。
殿外的风声呜咽,雪越下越大。
许久,慕容惊鸿颤抖着手,解开铠甲,褪下内衫。
烛光下,他的左肩裸露出来。
那里,赫然有一块赤红色的胎记——形如展翅凤凰,与李墨轩左肩那块,一模一样!
轰——
李墨轩脑中一片空白。
真的有。
沈文渊血书里说的“赤凤胎记”,慕容惊鸿真的有。
而且……和他的一样。
“你……”他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
慕容惊鸿垂下眼:“臣……不知道这胎记意味着什么。父亲只说,这是慕容氏血脉的象征,让我永远不要示人。”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慕容惊鸿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臣怕。怕这胎记……会让我们变成敌人。”
敌人。
如果他们都是太子遗孤的候选人,那确实是敌人。
李墨轩踉跄后退,跌坐在龙椅上。
原来如此。
原来沈文渊说的“真太子遗孤已在朝中位高权重”,指的是慕容惊鸿。
原来陈景和说的“你们真正的父母还活着”,可能也是指慕容惊鸿的父母。
原来他李墨轩,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替身。
一个沈文渊为了保护真太子,推出来的挡箭牌。
“陛下,”慕容惊鸿跪倒在地,“臣从未想过与陛下争位。这江山是陛下打下来的,臣愿誓死效忠……”
“不必说了。”
李墨轩打断他,声音疲惫。
他累了。
这三个月的殚精竭虑,这三个月的猜忌怀疑,这三个月的如履薄冰……原来都是笑话。
他为之付出一切、甚至险些丧命的江山,可能根本不属于他。
他深爱、愿意用性命保护的妹妹,可能跟他毫无血缘关系。
他信任、倚为臂膀的兄弟,可能是真正的太子遗孤。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殿门突然被推开。
风雪涌入。
秦昭雪站在门口,一身素白,手中捧着一个金匮——那是存放传国遗诏的匣子。
她看着殿中的两人,看着慕容惊鸿裸露的左肩,看着李墨轩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悲悯。
“不必验了。”她轻声说,声音在风雪中飘散,“我知道真相。”
李墨轩和慕容惊鸿同时看向她。
秦昭雪走进来,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她走到御案前,将金匮放在桌上。
“先帝真正的遗诏,在这里。”她缓缓道,“不是你们看到的任何一份。这一份……是先帝驾崩前三日,亲手交给我的母亲婉娘的。”
她打开金匮。
里面不是诏书,而是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秦昭雪展开帛书,上面只有寥寥数语,但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先帝亲笔:
“朕崩后,传位于长女昭阳。若昭阳不测,则由太子遗孤继位。太子遗孤非男,乃公主,肩有赤凤胎记,已托付沈文渊抚养。此诏唯昭阳可启,余者皆伪。”
长女昭阳。
那是秦昭雪。
太子遗孤是公主。
肩有赤凤胎记。
李墨轩和慕容惊鸿同时看向对方,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果太子遗孤是公主,那他们俩……
“你们二人,”秦昭雪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都是替身。”
“沈文渊为了保护真正的公主,找了两个男孩作为掩护。一个放在明处,成为众矢之的;一个放在暗处,成为最后的底牌。”
她指向李墨轩:
“你是明处的替身。沈文渊用自己的儿子冒充皇孙,将你推向前台,吸引所有火力。”
又指向慕容惊鸿:
“你是暗处的替身。慕容博当年收养你,是奉了先太子之命——如果明处的替身失败,就由你顶上,继续掩护真正的公主。”
最后,她看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那个隐藏在民间二十年的人:
“而真正的太子遗孤,那位公主……她一直在看着这一切。看着你们厮杀,看着你们流血,看着你们……为她铺平道路。”
秦昭雪眼中涌出泪水: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母亲临终前,将这份遗诏交给我,说……等时机成熟,就公之于众,迎公主回宫。”
“可是……”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可是我不知道公主是谁……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知道,她就在我们中间,看着我们所有人……”
殿中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秦昭雪的哭声。
李墨轩看着御案上那份遗诏,看着跪在地上的慕容惊鸿和秦昭雪,忽然笑了。
笑得苍凉。
原来,所有人都只是棋子。
他是棋子,慕容惊鸿是棋子,秦昭雪是棋子,甚至死去的沈文渊、陈景和、周世昌……都是棋子。
而下棋的人,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公主。
她用了二十年,布下这盘棋。用所有人的命运,铺就她回归帝位的路。
“好棋。”李墨轩轻声道,“真是……好大一盘棋。”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雪扑面而来。
远处,京城的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这座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城池,这座他以为属于他的江山,原来都只是一场戏的背景。
“昭雪,”他没有回头,“你知道公主在哪里,对吗?”
秦昭雪沉默。
“你知道,但你不能说。”李墨轩替她回答,“因为时机未到。因为戏……还没演完。”
他转身,看着殿中两人:
“那我们就继续演。”
“江南叛乱要平,新政要推,江山要稳——在公主现身之前,这场戏,不能垮。”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遗诏,凑到烛火边。
火焰吞噬了帛书,化作灰烬。
“这份遗诏,从来不存在。”李墨轩平静地说,“江南的叛军,是逆贼。沈文渊的血书,是伪造。我们三人——”
他看向慕容惊鸿和秦昭雪:
“是君臣,是兄妹,是这江山的守护者。”
“至于公主……”他顿了顿,“等她愿意现身时,我们自然会知道。”
“而现在——”
他穿上龙袍,戴上冠冕,推开殿门。
风雪呼啸而入。
殿外,百官肃立,等待着他的命令。
李墨轩站在台阶上,俯瞰着他的臣民,他的江山。
无论他是谁,无论这江山属于谁。
此刻,他是皇帝。
这就够了。
“传令三军,”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南下平叛。”
“这江山,乱不了。”
三个月后,江南叛乱平定,叛军首领被擒。刑场上,那自称“真正太子遗孤”的少年临刑前大笑:“李墨轩!你以为你赢了吗?公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等她现身,你和慕容惊鸿,都得死!”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观刑人群中射出,正中少年咽喉。侍卫擒住放箭者——竟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妇人。妇人被押到李墨轩面前,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秦昭雪有七分相似的脸。她看着李墨轩,微笑道:“陛下,公主让我带句话给你:戏演得很好,但该谢幕了。三日后,太庙见。”当夜,秦昭雪在宫中失踪,只留下一封信:“哥哥,我去见她了。若三日后我未归……忘了我,好好活着。”李墨轩捏碎信纸,看向窗外——远处太庙的方向,一点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真正的棋手,终于要现身了。而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棋局,终于……要见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