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潘多拉星的痛苦圣歌(上)(1/2)
共生号的曲率引擎撕裂奥尔特云残骸的最后一道裂隙时,穆婉茹腕上的翡翠镯子骤然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悲鸣。一道蜿蜒的裂纹,如同干涸河床的纹路,瞬间爬上了那抹温润的绿。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陈伯塞给她的那个旧布娃娃,手指陷进粗棉布里。布娃娃肚子上的破洞处,那株倔强的草芽已窜至三寸高,细长的叶片上凝着一滴饱满的露珠,在舰桥冷白的光线下,像一颗被强忍回去、憋得通红的泪珠。
“莉亚,潘多拉星的辐射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AI莉亚的回应裹挟着不祥的静电杂音,仿佛信号正艰难地穿透一层粘稠的痛苦介质:“超过安全阈值37倍,舰长。但更异常的波动来自星球核心…它在‘呼吸’。每三秒一次,频率…”莉亚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全息投影闪烁,“与您腹中胎儿的生命律动完全同步。”
舷窗外,潘多拉星如同一颗被命运巨手狠狠揉捏过的紫水晶,悬浮在墨黑的虚空里。它的大气层是浓得化不开的靛蓝色,粘稠得如同淤积千年的血痂。云层并非水汽,而是翻涌不息的液态记忆碎片——一个女人分娩时撕心裂肺的惨叫被拉长成扭曲的波纹;一个孩童踩着满地玻璃碴发出的清脆笑声诡异地回荡;一座钢铁森林般的城市在无形的数据洪流中轰然崩塌的巨响凝固成无声的巨浪。地表覆盖着半透明的紫色植被,巨大叶片的脉络间,无数人类的面孔如幽灵般流转浮现:一张是汶川地震废墟下永远凝固的、望向虚空的母亲的脸;一张是盖亚星中央广场上,被强制格式化后、表情僵直如面具的机械士兵;还有一张,是荆无棣记忆中父亲临终前松开那只老旧怀表时,那只枯槁、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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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号庞大的舰体在星球北半球被称为“记忆裂谷”的深渊边缘沉降。裂谷边缘,一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碑如同沉默的界标矗立,上面深刻着斑驳却清晰的地球文字:“这里埋葬着所有不愿忘记疼的文明。” 字迹边缘有细微的剥落,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反复摩挲过。
“欢迎来到痛苦的圣殿。”一个声音从裂谷深处幽幽传来,带着千万人重叠的叹息。
穆婉茹循声抬头。一个女人正沿着裂谷岩壁上垂下的粗壮紫色藤蔓滑下。她的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的形态,皮肤却布满了树皮般的龟裂,裂纹深处隐隐透出暗红的光,仿佛有熔岩在底下流淌。她的下半身则完全由缠绕着流动记忆碎片的藤蔓构成,那些碎片闪烁着幽微的光,如同亿万只哭泣的眼睛。她的左手紧握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铜齿轮——穆婉茹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认出来了,那是父亲视若珍宝的旧怀表核心部件。女人的右手则托举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收缩的液态星核,星核内部,一个微缩而清晰的地球轮廓被永恒地封印其中,缓慢旋转。
“我是潘多拉,”女人的声音是无数声线的糅合,苍老与稚嫩、绝望与坚韧交织,“三百年前,地球最后一批清醒者,用人类集体无法消弭的痛苦编码而成的守护灵。你们跨越星河寻找的真相,就深埋在我这由痛苦构筑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荆无棣腕间缠绕的星核丝线毫无征兆地疯狂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那纤细的丝线仿佛有了生命,剧烈地指向潘多拉手中那颗液态星核。无形的共鸣瞬间建立,一股狂暴的、混杂着无数声音与画面的记忆洪流,猛地冲进荆无棣的意识:
- 父亲的实验室,汗水的味道混合着机油与臭氧。 荆博士额角青筋微凸,渗着细密的汗珠,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熵减算法的核心模块。他疲惫却亢奋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无棣,看,这东西…这东西能拯救人类!只要…只要他们最终愿意‘忘记’…” “忘记”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仿佛舌尖压着千钧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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