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从绝望到希望（1/2）

镜像宇宙，火星，人类最后的避难所。

当新城（镜像）的身影伴随着一阵空间波动，突兀地出现在殖民基地狭窄、充满金属与消毒水气味的医疗室内时，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愣住了。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陌生的、样式奇特的枪械，另一只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却沾满灰尘与不明污渍的旧式胜利队队服外套。他的脸上没有死里逃生的狂喜，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眼底化不开的悲伤。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如今幸存者基地的实际最高决策者——吉刚局长……或者说吉刚总监面前。老人已无法站立，只能依靠一架简陋的电动轮椅行动。他听完新城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混乱的叙述，听到“樱”最后的托付，听到那异宇宙的光之巨人，听到“皇帝贝利亚”的名字……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浑浊如枯泉的眼睛，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透过观测窗那厚厚的、布满细微裂痕的玻璃，望向外面的星空。

那片星空，并非地球记忆中的深邃蔚蓝，也非火星夜空的暗红，而是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赤红色，那是无数次惨烈战斗、能量污染与空间创伤留下的永久疤痕。吉刚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赤红的帷幕，投向更加遥远、更加黑暗的虚空，投向那个他寄托了最后希望、却最终只传回噩耗的方向。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叹息，没有追问，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痛。只是那握着轮椅扶手、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着。良久，他才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随后，控制轮椅无声地转了回去，只留给新城和汇报者一个沉默、佝偻、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的背影。

不久后，一道简短的、由吉刚亲自签发的指令，传遍了整个火星幸存者基地。指令内容很简单：原防卫军特别顾问、胜利队前代理队长居间樱，因紧急特殊任务，暂时离开基地，归期未定。在此期间，一切防务与日常工作，由各原部门负责人协同处理。

指令措辞平静，甚至有些刻板。但在这仅存数千人、朝不保夕的狭小避难所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居间樱”这个名字，早已超越了其原本的职位含义。她是手持怪兽战斗仪、亦正亦邪的“兵器”，是曾带来恐惧与争议的“刽子手”，但更是无数次在怪兽爪牙下、在加坦杰厄的黑暗支配中，豁出性命保护了最后这批幸存者的“守护者”。她的离开，哪怕只是“暂时”，也像抽走了众人心中最后一根主心骨，留下的是更深的不安与茫然。

“妈妈，樱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火星天文台内，一个蜷缩在角落、被厚重防寒毯包裹的小女孩，仰起脏兮兮的小脸，问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研究员母亲。女人抱着女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观测窗。巨大的望远镜沉默地指向地球的方向。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尽管地球早已被黑暗与怪兽笼罩，但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中，仿佛依然能看到那片蔚蓝的星球，看到那片沉睡着迪迦奥特曼石像的深海。

他们记得，当年面对足以崩裂月球的宇宙炸弹怪兽瓦拉隆，面对从遗迹中复苏、战无不胜的迪迦奥特曼，人类曾以为看到了两分希望。然而，当邪神加坦杰厄的黑暗真正笼罩全球时，无论是瓦拉隆的狂暴爆炸，还是迪迦的璀璨光芒，在那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面前，都未能动摇其分毫。希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息熄灭。

研究员抱紧了女儿，将脸埋在孩子柔软的头发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祈祷，祈祷那个曾带来死亡、又带来生机，被一些人憎恨、又被更多人依赖的少女，能像吉刚总监指令中模糊提及的那样，只是“暂时离开”，并尽快回来，回到这残破的避难所，保护这最后几千个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

所有人都离开后，空荡荡的指挥室（不过是一间稍大的、布满了老旧显示屏和线路的房间）里，只剩下轮椅上的吉刚。他颤巍巍地从怀中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边缘磨损、颜色泛黄的旧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盛开的樱花林，那是旧地球时代某个公园的景象。樱花树下，是穿着整齐队服的胜利队全体成员——居间惠、宗方、崛井、丽娜、新城、大古，还有野瑞。而在队伍的最边上，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穿着稍显宽大的崭新队服，脸上带着一种局促不安、却又掩不住一点点新奇和……生涩笑容的，正是那时还很年轻，眼神深处还藏着惊惶与野性的樱。

吉刚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连这个最小的、最让人头疼、也最让人心疼的孩子，也倒下了吗？倒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遥远的异宇宙。真是讽刺啊，她曾经是被整个世界敌视的、带来怪兽与死亡的“敌人”，是“可怖”的化身。

记忆的闸门不受控制地打开。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以冷酷而高效的姿态，击杀了附身吉普他三号宇航员的立加德隆，却也“失手”杀死了那三位被吞噬、或许尚存一丝意识的宇航员——其中包括新城最好的三位朋友。那次之后，新城曾失控地用枪指着她，而她只是沉默地站着，不辩解，不反抗，眼中是一片死寂的漠然。自那以后，她变了，从一个似乎只对“击杀怪兽”有反应、不计代价的“猎人”，变成了一个笨拙的、沉默的、却又异常固执的“保护者”。她会出现在最危险的战区，用她的怪兽挡在平民和胜利队前面，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疤，却依旧抿着嘴，一言不发。

直到那次机缘巧合，她阴差阳错地救了居间惠，又被居间惠不顾一切地保护。那个严厉又温柔的女队长，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将她拉进了胜利队，给了她“居间樱”这个名字，一个家。他们见证了这个被鲜血浸透的孩子，在战斗本能之下，那一点点艰难复苏的、近乎笨拙的善良。他们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过去，能将一个孩子变成那样。但他们处理了一个威胁，也接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这个麻烦的丫头，慢慢学会了微笑，学会了依赖，学会了在战斗归来后，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然后在大家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胜利队成了她的家，居间惠成了她的母亲，地球成了她拼死也要守护的归属。直到最后，在加坦杰厄带来的无边绝望中，她得到的一切，又在瞬间失去。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最后几只同样疲惫不堪的怪兽伙伴，掩护着最后的飞船逃离了化作死域的地球，来到了这荒凉的火星。从那时起，她眼中的光似乎就黯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不肯倒下的坚韧。

“唉……”一声极轻、仿佛叹息又仿佛只是呼吸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吉刚浑浊的眼中，似乎有微弱的水光一闪而过，又迅速被更深的疲惫淹没。他轻轻将照片按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基地！观测站的尖叫同时从通讯器中炸开：“警报！基地正上方出现高能量空间波动！是强制空间传送！有复数大型生命反应突破大气层！是怪兽！哥尔赞、美尔巴！数量……五只！正朝基地急速俯冲！”

吉刚猛地睁开眼睛，所有的悲戚与回忆瞬间被压下，只剩下属于军人的冷酷与决绝。他猛地推动轮椅，冲向布满雪花的监视屏幕。画面上，五头狰狞的巨兽撕开火星稀薄的大气，带着毁灭的咆哮直扑这最后的避难所！三头哥尔赞，两头美尔巴，这个组合，这个数量……恰好卡在如今残破的基地防御力量的极限上，多一分则崩，少一分可防。是巧合，还是……那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又一次精准地投下了致命的骰子？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地下掩体！固定炮台‘雅格迪斯’号德拉克炮最大功率充能！还能动的两架胜利飞燕一号，立刻起飞！为疏散争取时间，哪怕只是一秒！” 吉刚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基地，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残破的基地瞬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惊恐的呼喊、奔跑的脚步声、机械启动的轰鸣混杂在一起。仅存的两架经过无数次修补的胜利飞燕一号，拖着不太平稳的尾焰，艰难地冲向天空。建立在基地外围最高处的、那门从坠毁的雅格迪斯号上拆下的主炮——德拉克炮，炮口开始汇聚微弱的光芒。

然而，五头怪兽的速度太快了！美尔巴的破坏光线与哥尔赞的超音波光线、灼热射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本就脆弱的基地能量屏障疯狂闪烁，瞬间就出现了数个破口。飞燕一号的激光炮打在怪兽坚硬的皮肤上，只溅起微不足道的火花。德拉克炮充能缓慢，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拦截。

一头哥尔赞突破了稀疏的火力网，巨大的脚掌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基地外围的居住区狠狠踩下！吉刚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完了吗？最后还是要……

就在那巨足即将落下的瞬间——

吉刚模糊的视线边缘，似乎看到自己轮椅旁，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略显陈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熨烫得笔挺的旧式胜利队队服的身影。队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里衬。一头柔顺的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发梢恰好齐腰。她背对着吉刚，微微仰头，看着屏幕上那绝望的一幕，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吉刚那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却依然紧握着照片的手里，轻轻抽走了那张泛黄的旧合影。

吉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少女（或者说，年轻女子）正微微侧着身，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照片。侧脸的线条在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晰，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照片上每一张笑脸，最后停留在那个穿着不合身队服、笑容有些僵硬的“自己”脸上。她的目光如此专注，如此……温柔，仿佛透过这张旧照，看到了一个遥远而温暖的梦。

是幻觉吗？是临死前，大脑皮层不甘的放电产生的走马灯？吉刚想。他太老了，见过太多死亡，也经历过太多绝望，出现这样的幻觉，似乎也合情合理。

然后，他看到她抬起了头，转向他。那是一张与照片上的“樱”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更成熟，更沉静，眉宇间褪去了惊惶与野性，沉淀下的是历经风雨后的坚毅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光的气息。尤其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时而死寂、时而狂躁、最终只剩下疲惫的暗色，而是清澈的、温和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蔚蓝色，如同雨后的晴空，如同最深的海。

“吉刚总监，”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警报的噪音和远处的爆炸声，清晰地传入吉刚耳中，带着一种久别重逢般的平静，“基地库存里，‘马格纳斯1号’和‘克拉法斯2号’的启动密钥和备用能源，是否还能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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