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年守孝——前缘尽扫待新篇(1/2)
吕四投河自尽的消息,如同他生前制造的丑闻一样,迅速传遍了沧州府。有人拍手称快,大呼“老天开眼”;有人唏嘘感叹,言其“自作自受”;亦有人默然不语,心中思量这世道因果。而对于蜷缩在那座冰冷破屋中的婉娘而言,这消息带来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感受。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其不肖,恨其薄情,恨其对自己犯下那禽兽不如的罪行,将自已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然而,听闻其死讯,特别是如此不堪的死法,那刻骨的恨意之中,却又掺杂着一丝悲凉、一丝空洞,以及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那个曾是她夫君的男人,那个曾带给她们母子无尽痛苦又最终给予她致命一击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彻底了结了这孽缘。
按照礼法,尽管吕四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但他毕竟是婉娘明媒正嫁的夫君。妻为夫守孝,是天经地义的规矩。于是,婉娘强撑起支离破碎的身心,在那几个早已吓破胆、或许也怀有一丝愧疚的无赖勉强帮忙下,为吕四操办了一个极其简易、近乎潦草的葬礼。一口薄棺,几缕纸钱,便将他草草埋葬,甚至连祖坟都未能入,只寻了处乱葬岗埋了。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真心的哀悼,只有看客的议论和一场匆匆忙忙的掩埋,仿佛急于将这个人连同他带来的耻辱一并深深埋入地下。
此后,婉娘便开始了为期三年的守孝生涯。这三年,对她而言,是炼狱,也是修行。她独自一人居住在充满痛苦回忆的家中,每一砖一瓦,似乎都能窥见往日的阴影。婆婆的慈爱、新婚的短暂欢愉、丈夫日渐显露的狰狞、以及最后那场荒庙噩梦……无数画面日夜煎熬着她。
乡里的议论从未停止。有同情她遭遇的善良妇人,偶尔会送来些吃食,陪着落几句眼泪,骂几声“天杀的短命鬼”;但亦有那等长舌之人,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甚至恶意揣测她是否“命硬克夫”,或是“行为不端”才引祸上身。这些风言风语,如同绵绵细针,无声无息地刺伤着她。
婉娘大多时候闭门不出,沉默地应对一切。她穿着粗糙的麻衣,吃着最简单的食物,如同自我惩罚般过着清苦的日子。她常常对着婆婆的牌位发呆,一坐就是半天,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痛。她在无尽的痛苦中反思着自己的命运,哀叹着女子的卑微与无奈。她也想过一死了之,随那冤家去了,倒也干净。但内心深处,总还有一丝求生的本能,以及一份对无常命运的倔强抗拒。
时间,是最好的伤药, albeit slowly。三年的光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与沉默中流淌而过。渐渐地,极致的悲痛开始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哀伤。吕四的死,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一种解脱。压在她头顶的那片恐怖阴云散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骚扰不见了,她至少获得了身体的安宁与外界的清净。她开始学着一点点修复内心的创伤,学着在绝望的废墟上,重新寻找活下去的勇气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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