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府衙夜宴杀机暗藏,一语点破君臣之防(2/2)
丘神-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敢如此直白地表明自己的“立场”。这份坦然,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有恃无恐到了极点。
“好,好一个天后陛下的人。”丘神绩怒极反笑,他向前走了两步,逼人的气势如山岳般压向陆羽,“那你告诉我,你一个天后的人,为何要帮庐陵王?为何要救他的妻儿?你今夜所为,桩桩件件,可都是在为李氏张目!”
“将军又错了。”陆羽摇了摇头,神情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我不是在帮庐陵王,我是在帮天后陛下。”
“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将军心里最清楚。”陆羽的声音,陡然转冷,“天后为何要召庐陵王来均州?真是为了让他父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将军,你信吗?”
丘神-绩的呼吸,猛地一滞。
陆羽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他的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魔鬼的低语。
“天后要的,是平衡。是让李氏宗亲和武氏外戚,像两条狗一样,互相撕咬,互相牵制。庐陵王,就是天后扔出来的一块骨头。这块骨头,既要让李家的狗闻得到味儿,心存希望;又要让武家的狗看得到,不敢过分猖狂。”
“所以,李重润这个先帝唯一的嫡长孙,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若死了,平衡就被打破了。李家的狗会彻底疯狂,武家的狗会肆无忌惮。天下,会大乱。”陆羽转过头,直视着丘神绩那双震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才是天后真正不想看到的局面。我救李重润,就是替天后,稳住这盘棋。”
“至于虢王……”陆羽冷笑一声,“他太心急了。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在天后眼里,他也不过是一枚稍微大一点的棋子。他想杀了李重润,断了李显的念想,好让他自己成为李氏宗亲唯一的希望。这步棋,走得太臭,也太蠢。”
“他这是在逼宫,逼天后表态。你说,天后她老人家,会喜欢别人逼她吗?”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丘神-绩的脑海中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陆羽,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藏在水面下的朝堂机心,诡谲的帝王权术,他一个远在边镇的武将,不是不知道,却从未有人敢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如此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将一切都撕开给他看。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在权力斗争的炼狱中,浸泡了几十年的老怪物。
丘神-绩眼中的杀机,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忌惮。
“你……到底是谁?”他嘶哑着声音问道。
陆羽笑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这一次,他将杯中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
“将军,我是谁不重要。”他放下茶杯,看着丘神-绩,“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那块血色绢布,将军您收下了。那份‘逆贼行刺,宗亲护主’的奏章,想必将军也已经打好了腹稿。这出戏,您已经上了台,现在想下,可就难了。”
“你是在威胁我?”丘神-绩的眼神,再次变得危险。
“不,我是在提醒将军。”陆羽摇了摇头,“这艘船,虽然风雨飘摇,但它的目的地,却是青云之上。虢王这颗棋子,既然已经自己跳出了棋盘,那天后陛下,是绝不会再把他捡回去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的一枚筹码。
“将军镇守均州,远离神都,是幸,也是不幸。幸在安稳,不幸在……一旦风暴来临,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
“虢王今日敢在均州杀皇孙,明日,就敢在别处,清君侧。到时候,像将军您这样忠于李唐的老臣,会是第一个被他拿来祭旗的。”
“而我,”陆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能让将军您,清清楚楚地看到风从何处来,又将吹向何方。”
丘神-绩的身体,猛地一震。
陆羽的最后一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股紧绷的杀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雄末路般的疲惫与无奈。
“好。”他看着陆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出戏,我陪你唱下去。但你要告诉我,这台子,到底要搭多高?这戏,最终又要唱给谁看?”
陆羽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长街上的火把已经渐渐熄灭,但府衙周围,却被府兵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更远处,是均州城沉睡在夜幕中的轮廓。
他望着神都的方向,那遥远的,看不见的权力中心。
“这台子,要搭到紫宸殿。这出戏,自然是唱给……天下看。”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停在了门外。
“报——!”
一个亲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与急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将军!大人!神都……神都八百里加急!”
丘神-绩脸色一变,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一名信使浑身是汗,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天后……天后密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