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各自的影响(2/2)
没有温度。
没有形态。
它不通过空气传播,也不依赖魔力或精神力作为载体。它沿着一条更深邃、更本质的脉络在流淌。
因果。
那是格里菲斯用以编织命运的丝线,此刻,却成了高大宝传递心意的管道。
这道意,这“春雨”剑意,是如此的微弱。
它微弱到无法净化一寸被污染的土地。
它微弱到无法治愈一道最轻微的伤口。
它微弱到无法让一个濒死的士兵起死回生。
但是,它能被“感知”到。
一名米特兰的重装步兵,他的盾牌早已碎裂,长剑的刃口卷曲,浑身浴血。他面前,三头扭曲的战魔兵正发出贪婪的嘶吼,步步紧逼。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已经淹没到他的脖颈。
他握剑的手在颤抖。
放弃的念头,几乎要冲垮他最后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在他的灵魂深处悄然泛起。
不是力量的注入。
不是神迹的降临。
那感觉,只是让他突然想起了故乡麦田的味道。
想起了妻子在门口等待他时,那盏昏黄的油灯。
想起了他第一次将儿子高高举过头顶时,孩子那清脆的笑声。
这些被血与火压制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它们没有带来力量。
却带来了一丝暖意。
那份暖意,驱散了盘踞在心头的一缕寒气。
士兵颤抖的手,重新握紧了剑柄。
他的眼神,依旧疲惫,依旧恐惧,但那即将熄灭的火星,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没有看到希望。
但他记起了自己为何而战。
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不再是出于绝望的怒吼,迎着战魔兵冲了上去。
这样的变化,发生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几乎力竭的弓箭手,搭上最后一支箭的手指,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一个被断肢残骸包围的医官,为伤员包扎伤口的手,变得更加沉稳。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高大宝的意,没有给予他们任何超凡的力量。
它只是在格里菲斯那片名为“宿命”的冰冷神意笼罩下,为每一个挣扎的灵魂,撑开了一把看不见的、小小的伞。
伞下,风雪依旧。
但他们不再是独自一人,赤身裸体地面对整个寒冬。
这份“春雨”之意,在无数灵魂中激起涟漪,然后汇聚,流淌,最终找到了它真正的源头,它最强大的共鸣放大器。
米特兰平原的边缘。
雾之谷。
那片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山谷,此刻仿佛一座遗世独立的岛屿,将外界的喧嚣与地狱般的景象,彻底隔绝。
而在山谷的中心,那座依山而建、已经初具规模的小镇上空,异象正在发生。
大宝镇。
高大宝的雕像,那座由镇民自发集资、请来最好的工匠雕刻而成的石像,正悬浮于半空之中。
它散发着光芒。
不是格里菲斯那种普照万物、定义规则的神圣白光。
那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琥珀色泽的暖光。
光芒并不刺眼,它没有驱散任何一道阴影,反而让光与影的边界变得柔和,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这光芒,是高大宝意志的实体化呈现。
是那道“春雨”剑意最纯粹的显化。
这里是源头。
这里是核心。
雕像的周遭,二十四颗米粒大小的星砂,正在缓缓飞舞。
它们不是混乱的环绕。
每一颗星砂,都遵循着一道玄奥而完美的轨迹。
它们的轨迹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共同构成了一个复杂而和谐的循环系统。
二十四节气。
那是高大宝神通的根基。
此刻,代表着“雨水”与“惊蛰”的两颗星砂,光芒尤为明亮。它们在循环中,不断将那份润物无声的生机,播撒向整个小镇。
镇子很安静。
铁匠铺里,赤膊的汉子正挥舞着大锤。
“当!”
“当!”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没有破坏这份宁静,反而成了它的一部分。他正在打造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具崭新的犁头。春天快到了。
街道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认真地画着什么。
她画的,正是天空中那座发光的雕像。
画里的石像,线条歪歪扭扭,却带着一种纯粹的信赖与孺慕。
更远处,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坐在自家门槛上,双手合十,对着雕像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祈求。
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与感激。
镇上的所有居民,无论是本地的原住民,还是从战乱地区逃难而来的流民,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浸润灵魂的平静。
那不是被强加的意志。
不是被洗脑的狂热。
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满足感。
仿佛一个在惊涛骇浪中漂泊了许久的人,终于回到了坚实而温暖的港湾。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泥土的芬芳和饭菜的香气。
耳边,没有惨叫与哀嚎,只有铁锤的敲击声,孩童的笑闹声,与邻里间的低声交谈。
他们喜欢现在的生活。
他们喜欢在大宝镇下安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