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贝州抉择(1/2)
刘仁恭的使者是黄昏时分到的。
贝州刺史府内,史仁遇看着案上那封用金粉封缄的信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信是幽州节度使刘仁恭亲笔,字迹张扬跋扈,内容更直接——许史仁遇沧州刺史、检校司徒,兼领义昌军留后,条件是“举贝州以献幽州”。
“好大的手笔。”史仁遇把信推给下首的谋士张潜,“一个刺史不够,还要加司徒,连义昌军的位子都许出来了。”
张潜年过五十,鬓角已白,捧信细看良久,才轻声道:“使君,刘仁恭这是急了。他儿子刘守光屯军沧州城下,自称义昌节度使,可根基未稳。若能得贝州,则幽、沧、贝三州连成一片,进可图魏博,退可守河北。这是要把使君当踏脚石啊。”
“踏脚石?”史仁遇冷笑,“我看是当刀子使。真投了刘仁恭,头一件事就是让我去打李烨。”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李烨那边有消息吗?”
“午后刚到的。”张潜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信纸普通,封缄只用白蜡,“李烨亲笔,比刘仁恭的简略得多。”
史仁遇展开,信上只有三行字:“闻贝州史公,素有卫民守土之志。魏博六州新定,愿与公共安河北。若肯屈就,贝州仍归史公镇守,一应官吏钱粮,皆由公自决。李烨顿首。”
没有高官厚禄,没有金银许诺,只有一句“贝州仍归史公镇守”。
“你怎么看?”史仁遇把两封信并排放着,像是权衡天平的两端。
张潜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外,屏退左右,这才掩上门低声道:“使君,此事关乎贝州三万军民身家性命,更关乎史氏一族兴衰。今夜当细细计较。”
烛火一直燃到三更。
书房里摊着河北地图,史仁遇和张潜相对而坐,中间摆着那两封信,像两枚棋子。
“先说刘仁恭。”张潜手指点向幽州,“此人暴虐,去岁征发十万民夫修宫殿,死者三成。其子刘守光在沧州强纳民女,动辄屠戮异议者。若投他,短期内可得高官,但长远看……”他摇摇头,“伴暴君如伴猛虎,今日得宠,明日就可能因一言不合而族灭。”
史仁遇点头:“这个我清楚。但他兵强马壮,幽州军五万,沧州新附,也有万余。若我不从,他发兵来攻,贝州能守多久?”
“守不了一月。”张潜直言不讳,“但使君想过没有,刘仁恭为何不直接发兵,反而先来招降?”
“为什么?”
“因为他怕李烨。”张潜手指西移,点在魏州上,“李烨月前大破杨师厚,五千汴州精骑折损近半,此事已传遍河北。刘仁恭若强攻贝州,李烨绝不会坐视——贝州若失,魏博北门洞开。所以刘仁恭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用高官厚禄把使君拉过去,这样既得地,又免战。”
史仁遇若有所思:“那李烨呢?他许我继续镇守贝州,是真心的,还是权宜之计?”
“半真半假。”张潜沉吟道,“真在眼下:李烨正急着稳定魏博,又要筹备西进长安,确实需要有人替他守北门。假在将来:待他根基稳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不过……”他顿了顿,“李烨此人,与刘仁恭不同。观他取魏博后,抚恤士卒,安顿流民,整顿吏治,是个做事的人。且他许使君‘一应官吏钱粮自决’,这是实权。相较刘仁恭的空头许诺,实在得多。”
“可李烨太年轻。”史仁遇仍有疑虑,“他才二十五六吧?这般年纪,能成多大气候?万一他败给朱温,或者西进长安失利,我岂不是跟着陪葬?”
张潜忽然笑了:“使君,正因为他年轻,才值得押注。刘仁恭五十多了,还能活几年?他儿子刘守光是什么货色,您也听说过。而李烨……”他压低声音,“魏州传来的消息,此人练兵有方,更兼善于用人。他提拔的那个匠人吕用,弄出了连弩和新甲,杨师厚就败在这上面。更重要的是,他得军心,也试着收民心——这在乱世,比十万大军还难得。”
史仁遇沉默良久,忽然问:“先生,若你是李烨,会如何待我?”
“先用,再观,最后定。”张潜缓缓道,“先用使君守贝州,观使君是否真心归附,观使君治政统军之能。若使君忠心可用,将来或真会委以方面之任;若有二心……”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李烨能从牙兵庶子走到今日,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那先生觉得,我该选谁?”
张潜站起身,郑重一揖:“此事当由使君自决。老朽只能说,选刘仁恭,是饮鸩止渴;选李烨,是风雪行路——路难走,但前方或许真有晴天。”
窗外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了。
史仁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忽然问:“李烨的使者还在馆驿?”
“在。是个年轻文士,姓崔,说是魏州崔氏的旁支。”
“请他过来。”史仁遇下了决心,“但别声张,从侧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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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被引进来时,天边已泛鱼肚白。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袭半旧青衫,举止从容,进门先施礼:“魏州崔琰,见过史使君。”
史仁遇打量着这个不卑不亢的使者,开门见山:“李节帅的信我看了。我想问三件事,望足下如实相告。”
“使君请讲。”
“第一,李节帅许我镇守贝州,若将来他势力稳固,会不会食言?”
崔琰微笑:“我家主公常说,乱世立足,首在信义。若今日许诺明日毁,将来谁还敢归附?至于将来……使君,若真有那一日,您手握贝州军民,政通人和,兵精粮足,我家主公又怎会无故更易?自毁长城之事,智者不为。”
答得巧妙,既给了承诺,又暗示了前提——你得把贝州治理好。
“第二,”史仁遇紧盯着他,“我若归附,刘仁恭必来攻。李节帅能发多少兵来援?何时能到?”
“三千精兵已整装待发,五日内可抵贝州。”崔琰从容道,“至于何时能到……那要看使君何时需要。”他顿了顿,“其实使君不必过于忧虑。刘仁恭若真敢大举来攻,要防的不仅是魏博,还有西边的河东李克用,南边的成德王镕。我家主公已派人去太原和镇州,陈说利害。刘仁恭不傻,他不敢同时开罪三方。”
史仁遇心中一动。这才是关键——李烨不只是在拉拢他,更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要把河北各方势力都搅进来。
“第三,”他声音低沉下来,“我史氏一族,男女老幼百余口,都在贝州。李节帅能保他们平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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