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渔翁(2/2)
翊坤宫内,暖香氤氲却难掩人心寒凉。华贵妃斜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上,静听内监常乐躬身禀报:“皇上下朝时动了大气了,虽然看在纯元皇后的面子上没有处罚皇后,到底是罚了皇后的月俸让她静心安养,就连旻贵人也被降为常在,斥责萨克达大人仗着女儿封了贵人便敢咆哮朝堂,更怒言旻常在不安分,与其父是一丘之貉!”
华贵妃敛眉冷笑,眸底清明锐利,手上慢悠悠摆弄着一柄羊脂玉菡萏如意,玉质温润却衬得她心思冷冽通透:“旻常在倒是无辜,偏生被她那认死理的父亲拖累了。不过眼下这光景,她来求见一概拦住,只说本宫忙着协理六宫要务,无暇见她。”
一旁侍立的世芍面露不忍,轻声道:“姐姐,旻常在毕竟有恩于我,当年我被发落浣衣局受苦,全靠她仗义执言才得以脱身,这份情分……就这么拒之门外,会不会太过凉薄?”她是年世兰亲妹,性子尚存几分软善,念及旧恩难免动容。
华贵妃指尖一顿,玉如意相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抬眼扫过世芍时,语气沉稳却字字通透,尽显聪慧:“凉薄?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妇人之仁。你记着,恩要记,但祸要避。旻常在对咱们有恩,本宫没忘,可她父亲敢当众捋皇后虎须,触了陛下逆鳞,此刻自身难保还连累女儿降位,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咱们若此刻见她、帮她,一来会落宜修口实,说咱们结党营私、挑拨宫闱;二来陛下刚动了怒,见咱们与她牵扯,难免迁怒翊坤宫,平白惹祸上身。”
她缓了缓语气,摩挲着玉如意纹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本宫不拦着你记恩,但也绝不许你涉险。拒见她,不是薄情,是护她,也是护咱们。她此刻最该做的是安分蛰伏,若来攀附咱们,反倒显得她不安分,坐实了陛下说的‘与其父一丘之貉’;咱们不见,既撇清了干系,也没落井下石,往后风头过了,若她安分守己,再悄悄帮衬一二,既还了恩,又无隐患,这才是稳妥之道。”
世芍瞬间恍然,心头的不忍散去,只剩敬佩,躬身应声:“姐姐思虑周全,是我糊涂了,定按姐姐的吩咐办,绝不让旻常在踏进翊坤宫半步。”
华贵妃嘴角勾起冷峭弧度,眼底算计尽显,却又不失通透:“陛下罚皇后月俸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轻惩,降旻常在位份才是敲山震虎,看似偏袒乌拉那拉氏,实则心里早对宜修存了芥蒂。萨克达蔚恒虽落了罚,却也算捅破了甘露寺的窗户纸,陛下既说要暗查,咱们只需静观其变,不必掺和。”她吩咐道,“你去吩咐小樊子,紧盯景仁宫动静,再探探甘露寺,静岸一日不死,宜修便一日难安,咱们等着看她乱脚慌神便是。”
世芍躬身应下,正欲退去,华贵妃又叮嘱一句:“往后你少与旻常在碰面,但若她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不必出面,悄悄给些银钱衣物接济便好,既报了恩,又不露痕迹,分寸一定要拿捏住。”
“姐姐放心,我都懂了。”世芍低声应道,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华贵妃一人,她望着窗外沉沉宫墙,冷笑更甚。她素来聪慧,深谙宫闱生存之道,不逞一时意气,不冒无谓之险,于风口浪尖处稳守自身,坐观纷争,方能步步为营,稳占上风。这场博弈,宜修折了羽翼,萨克达蔚恒损了前程,唯有她算准利弊、拿捏分寸,稳稳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