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册封礼官(2/2)
终究,年世兰的恻隐之心如流萤一闪,稍纵即逝。她蛾眉微挑,凤目含锋,那抹怜悯深藏于眼波幽处,快得令人无从捕捉。
她见多了深宫冷暖、情爱凉薄,怎会为旁人的痴念多费半分心神。仿佛只是烛火摇曳间投下的一丝错觉,稍不留神,便湮没在满殿的珠光宝气与暗流汹涌之中。这宫墙之内,谁不是身不由己,谁又不是棋子一枚。玉隐的委屈,允礼的薄情,在这权力交织的牢笼里,不过是一场无声的悲歌,无人倾听,亦无人在意。
她轻呷一口烈酒,唇角勾起冷峭的笑。可笑,这世间情爱本就虚妄,竟还有人当真,白白折了自己的身段与性命。
她指尖摩挲着酒盏冰凉的釉色,眼底是阅尽世事后的通透。这宫闱之中,情爱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过是权力场上的点缀,是困缚女子的枷锁。你若当真,便输得彻底;你若清醒,方能立身。
玉隐错就错在,把男人的虚情当真心,把后宅的安稳当归宿。殊不知,这深宅高墙里,从来没有永恒的温情,只有永恒的算计与权衡。她年世兰不屑于此,也从不寄望于谁的怜恤,凭父兄之势,靠自身锋芒,方能在这波诡云谲中活得张扬。那些为情爱流泪伤神的,终究只是自困樊笼罢了。
皇帝颔首,眉宇间漾开几分浅淡笑意,话语却字字诛心。“你可知,朕已册封甘露寺莞嫔为莞妃,更赐大姓钮祜禄氏。”他指尖轻叩案几,声响清越,语气中藏着对龙裔的殷殷期许,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允礼绷得僵直的肩背。“她腹中龙裔月份渐深,朕实不忍她们母子飘零在外,便定下你为迎莞妃回宫的册封礼官。你素来沉稳妥帖,正该在礼部多历练,日后也好为朕分劳解忧。”
言及此处,皇帝话锋微转,笑意添了几分和煦温良,眼底却无半分真切暖意。“再者,弘时与弘历已然长成,褪去了幼时稚气,正该多向你这个亲叔叔讨教一二。他们是朕的皇子,日后要承继家国基业,你多费心提点,便是尽了叔侄情分,也不负朕素来对你的信任与倚重。”
话音落下,殿内丝竹声骤然凝固,连银骨炭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允礼只觉心口猛地一缩,“钮祜禄氏”四字如重锤砸在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搅作一团,几乎要碎裂崩塌。他垂着眼帘,浓密睫羽剧烈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先于思绪攥紧,青筋在清瘦的手背上蜿蜒如蛇。
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他竟顾不得君臣仪节,膝行半步,声音带着初起的颤意,却仍强撑着几分镇定。“皇兄,此事万万不可。”他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红丝,往日温润的眸子里盛满挣扎与恳切,“臣弟身为皇弟,于后宫妃嫔本应恪守男女大防,避嫌远祸,这是祖宗传下的规制,亦是臣弟立身之本。如今却要亲为钮祜禄氏充任册封使,迎她入宫,此举于礼有亏,于制不合。”
“且钮祜禄氏身怀龙裔,乃是皇家血脉存续之重,册封迎归之事,本该由礼部重臣或宗室老成者执掌,方显郑重。臣弟性情虽算沉稳,却终究是妃嫔旧识,亲涉此事,难免落人口实。天下人若知晓,轻则非议皇家礼法不严,重则揣测君臣内外有私,污了皇兄的圣明清誉不说,更会让龙裔蒙尘,动摇国本根基。”
“臣弟并非推诿避事,实是此事干系太大,臣弟担不起这千古骂名,更不敢因一己之私,坏了祖宗规矩、乱了皇家体统。恳请皇兄收回成命,另择贤能,既全礼法,亦安朝野人心。”
唇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意僵在唇边,带着几分自嘲,又掺着无尽的悲凉。清瘦的身躯微微发颤,肩背绷得笔直,却难掩那从骨髓里透出的瑟缩,是极致的激动与彻骨的伤心交织成的溃乱。他重又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却仍带着最后的恳求:“臣弟实在无能,出身又微贱,不配做这册封礼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