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真心错付(2/2)
她本就不是眼波流转的软媚美人,眉眼间没有半分柔婉曲线,既不得帝王垂怜,连当年冯若昭的几分盛宠都及不上。
可宜修偏有股旁人难及的气韵——是雪后寒梅般的清冷孤傲,骨相里带着凛冽的劲,不攀附,不逢迎,静静立着,便自成一片不可近的寒境。
可细看去,她紧蹙的眉峰、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偏给这份清冷添了几分盛极必衰的糜烂之美:像朵开至荼蘼的牡丹,明知终将凋零,仍在残败前透着最后一丝华贵的颓唐。
她放下茶盏浅啜,杯沿映着微垂的眼睫,语气慢悠悠的,字字却像针,精准扎进叶澜依心里:
“不然呢?你以为凭你一个没入旗籍的女子,能平白入宫得个常在的位分?还有了封号?若不是玉隐说你对允礼痴心一片,又性子烈能做个好用的棋子,本宫何必费那功夫选你?”
“好用的棋子……”叶澜依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尾音在舌尖打了个转,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忽然,她猛地仰头,发出一阵凄厉的笑——那笑声不似女子娇声,倒像困在绝境里的孤狼,满是绝望的嘶吼与怨毒,在空旷的殿内撞出回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掉落。
她笑时肩头剧烈颤抖,青碧绫纱袄本就贴在身上,此刻更将她纤细却挺拔的身段曲线勾勒得愈发鲜明。明明是弱柳扶风般的姿态,偏生眼底翻涌的恨意像燃着的野火,让那抹艳色添了几分噬人的狠厉,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眼前所有的虚伪。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你们算计来算计去的东西?”她猛地收住笑,声“所以甄玉隐想坐稳她果郡王福晋的位置,怕我碍了她的眼,便哄我入宫;你想借我的手对付年世兰,想让我做你的刀,便顺着她的意抬举我!你们都把我当傻子耍,把我的心意当笑话看!”
她猛地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地面,溅起细碎的尘埃,眼中已隐隐含了血丝,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美艳在此刻彻底爆发:“你说我恨你?我又何止恨你!”她的指甲竟直接折断,流了满手的血,“我更恨我自己!当初若不是信了甄玉隐的鬼话,以为入宫能离允礼近一些,能护着他少受些暗害,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地步——困在这红墙牢笼里,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连替他守灵都成了奢求,还要被你们这些人,当枪使,当棋弃!”
宜修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波澜不惊,唯有鬓边那支素银点翠簪子,随着她平稳却沉滞的呼吸轻轻晃动。冷光掠过颊边细纹时,竟将那些被岁月与心事刻下的痕迹,衬得愈发清晰如描。她指尖悄然缩进绛色绣金宫装的袖口,下颌线忽得绷紧,微微咬紧牙关,声音压得极低,却似浸了冰的碎玉,字字都带着锋棱和悲凉:“好好用些心吧!如今就连本宫,也拦不住皇上去甘露寺看那个贱人。况且皇上一月里,倒有两次要去甄嬛所在的凌云峰踏青赏春——若是太后还在,说不定还能劝上几句,如今……”
“如今”二字出口,尾音像被寒风掐断,她猛地收声,眼帘沉沉垂下,掩住眸底翻涌的暗潮。唯有那支银簪随急促呼吸轻颤,将周身牡丹般的糜烂美衬得更浓。
这美早磨去了尖锐,被深宫岁月与算计浸软,只剩层雍容壳子,死死裹着内里被权力、妒火蚀得腐朽的焦虑与阴鸷。